黃志芳/通膨加衰退 超級企業家的機會

通膨像一隻怪獸。兩年前各國政府為了因應COVID疫情大撒錢,一位華爾街的朋友告訴我,大家的錢要變薄了,因為二○○八金融海嘯時各國撒錢救的是銀行,這次則是直接發錢給人民消費,而且這次量化寬鬆的規模是上次的好幾倍。過去兩年,在不斷撒錢的溫水煮青蛙過程,加上疫情、去全球化、供應鏈斷裂、物流受阻、能源供需結構性問題等種種因素推波助瀾,俄烏戰爭只是為這隻早已聞到血腥味的通膨怪獸送上一碟開胃菜,開始大開殺戒。

廿一世紀的頭二十年,拜全球化及中國大陸擔任世界工廠之賜,企業家可以不必考慮地緣政治風險,在長年低通膨、低利率甚至是零或負利率的環境下布局全球,企業家只要管好企業的事就能賺錢。最近幾年的全球大變局,逼使企業經營者都必須是超級企業家,決策所要考量的層次和國家元首已經沒有兩樣。既要有元首的決策眼光魄力,也要有外交部長對地緣政治的敏銳度,和財經首長的調控能力。這種時代能勝出者,非「超級企業家」莫屬。

地緣政治方面,二○一八年起美中爭霸,兩隻大象打架,世界為之紛擾,俄烏戰爭後又跑出酷斯拉攪局,全球為之天翻地覆。歷史學家Christopher Clark名著:「夢遊者,一九一四年歐洲如何邁向戰爭之路」,描述當年歐洲國家為了一個本來可以局部解決的危機,卻像夢遊般不自覺的集體走向戰爭之路。目前歐洲的局勢令人憂心,讓人聯想到一戰前的氣氛。歐洲在一九一四和一九三九兩次啟動自我毀滅機制,並把全世界拖下水,希望這次有人能出面拔除引信。超級企業家心中必須有一個國際政治的棋盤,並且將之和企業全球布局的商業棋盤上下重疊一起看,才能趨吉避凶。

經濟面,通膨怪獸短期內並非各國升息所能馴服。美聯準會主席鮑爾坦承,升息並不能讓能源和糧食價格降下來。只有當經濟降溫甚至衰退,通膨才可望減緩。但是一旦經濟衰退,各國政府在民意壓力下,很可能又會從目前的量化緊縮(QT)轉為量化寬鬆(QE)來刺激經濟。如果通膨的結構性因素沒有改善,這隻怪獸可能又要大開殺戒。超級企業家們對此必須要有長期抗戰的準備。

必須提醒超級企業家們,要用實質條件(real terms)而非名目條件(nominal terms)來做決策。在過去低通膨、低利率的時代,實質和名目幾乎是相同的。但是當全球進入高通膨期,如果還依過去的慣性經營就會失準。不論是產、銷、人、發、財或與客戶及供應商的關係,當用實質條件來重設各項KPI,所做的決策會和過去不一樣,也更能因應未來經濟的變局。

從歷史上看,每次國際經濟大變局就是一次產業及國家大洗牌,這在一九七○年代的石油危機、一九九○年代的亞洲金融風暴、二○○八的華爾街金融海嘯都得到印證。產業界的大洗牌則比國家更劇烈,將來競爭的慘烈不亞於烏克蘭戰事,體質不好或決策錯誤,輕則大傷元氣,重則退出市場。這次我國保險業重押美國國債,因升息導致淨值大損,是個殷鑒。

產業大洗牌時比的是CEO的綜合能力,優勝劣敗。超級企業家往往能化危機為轉機,在經濟動盪時勝出。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經濟大變局恰好發生在台灣國家及企業的競爭力都是相對高點的時刻。所以,這是台灣超級企業家們大顯身手的好時刻。

通膨 俄烏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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