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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客座評論/習近平沒有矮化馬英九 卻矮化了台灣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右)和前總統馬英九(左)重演世紀之握。記者廖士鋒/攝影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右)和前總統馬英九(左)重演世紀之握。記者廖士鋒/攝影

馬英九終於如期實現了他同習近平的第二次會面。上一次是在2015年,和上次相比,這次他既無黨職也無公職,但風光不減當年。這裡的因素還是政治,具體來說,兩岸的因素讓外界尤其台灣社會關注此次會見。

一周前我在評估這場會見時認為,鑑於馬現在就是一個退休八年的台灣領導人,對特別看重政治規矩和講究政治禮儀的大陸當局來說,這次習馬二會是老朋友相見,不會有2015那樣的正式會談形式。如果有,倒要高看習,表明這個人還是懂得權衡變通。4月10日的兩人會見,從形式看,習還是把它作為老朋友見面,但是規格高,會見地點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這個地方是中國領導人接見外國領導人之所,另外,王滬寧和蔡奇這兩個常委也參加考了會見,兩人是面對面會談。這個安排頗為講究,表面上是把馬作為台灣的前領導人對待,體現了一種對等原則,沒有矮化馬。說明習有著務實的一面,為了達成某個目的,可以暫時放下某種政治規矩,這和他在講話中釋出的軟調子是一致的。

雖然大陸當局對馬個人的禮遇高,禮數都照顧到了,然而,從地點安排看,卻也埋下了一個雷:習沒矮化馬,卻矮化了台灣。人民大會堂是全國人大辦公和開會的地點,是中國的主權象徵,兩人見面的地點安排在人大會堂,暗含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的意思。胡錦濤2005年會見時任國民黨主席連戰也在人大會堂,盡管連戰在上世紀90年代李登輝任內做過行政院長,但台灣的行政院長不是像總統副總統那樣是經過民選的,而且,胡連會時他是以黨主席的身份,和胡一起作為黨與黨的領導人見面,所以安排在人民大會堂不存在矮化台灣的問題。

東大廳也是中國同英葡簽署港澳回歸聯合聲明的地方

馬沒有黨職,不是中國國民黨主席,習給他超連戰的禮遇,並不因為他曾是國民黨主席,而是完全看中他曾做過台灣總統。這點是包括連戰在內的台灣政治人物不具備的。不信,以朱立倫的黨主席身份,他來大陸習不一定見他,即使見也不太可能安排在人大會堂。馬習二會選在人大會堂,表面上是照上次胡連會的規格,但作為國民黨主席可以,作為台灣前總統,這樣安排就需要注意它的主權象征含義。這就是兩種身份的微妙區別。此次會見而且選在東大廳而非上次胡連會的北大廳。東大廳因為是中國同英國和葡萄牙簽署香港澳門回歸的聯合聲明的地方,說明習這次見馬,在意識裡不過是把台灣看作和港澳一樣的地位,即只是中國的一個省。

或許有人會不同意我的看法,認為是過度解讀。但馬習這次會見本就帶強烈的政治目的,是一次政治會見,一切都從政治出發,服務於政治。所以,會見地點和形式豈然不從政治角度考慮?大陸當局豈然不知人大會堂東大廳的歷史和政治含義?

兩人的講話在預期之內。馬英九講什麼不重要,外界關注的是習當著馬的面會怎麼講。大陸當局之所以在馬卸下公職八年、如今一介平民的身份後邀馬訪陸,舉行習馬二會,當然是要借這個場合來表達它想表達的話。這些話未必帶有什麼新意,平時可能也會說,但效果不會好,而此次有著外界的關注,同樣的話聽到的人就多,尤其台灣民眾能夠了解大陸的主張,可能就會產生某種理解或共鳴。這就是大陸當局要的效果。

習的講話主基調是九二共識、和平統一、中華民族、中華文化,向台灣主打溫情牌。但是,他也表態兩岸同胞要堅決反對台獨分裂活動和外部勢力干涉,堅定守護中華民族共同家園;談到九二共識,習的表述是,堅持體現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核心是對兩岸同屬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基本事實有共同的認知。後面這兩點都是大陸當局的慣常說法,不僅僅是為了安撫大陸內部民意,也是要讓台灣社會認識到,大陸雖然主張兩岸和平發展,兩岸一家親,但對台獨不會容忍。從這裡可以看到,九二共識在大陸和台灣國民黨理解的差異。按習所說,九二共識有個前提,即體現一中原則,一中當然指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和國民黨也包括馬英九在內,強調的九二共識不同,後者還接一中各表,換言之,後者的一中指的是中華民國。所以兩邊雖然都強調堅持一中,但一中的具體所指不同。

馬英九的口誤?

習馬二會上還出現了一個小插曲,就是馬在發言時有個口誤,把中華民族念成中華民國。藍營有輿論認為,這不是口誤,因為馬是念稿發言,理當不會出現這種失誤,如果不是口誤,那就是馬刻意為之,但這樣也可能引起習的不快,因此是和大陸協商好的,故意以口誤的方式出現,目的在於反擊綠營嗆馬不敢當著習的面說出中華民國四字。假使果真如此,這也是習能夠允許的最大限度。但我傾向認為,這就是一個純粹的口誤,因為即使念稿,也不能排除不會念錯。中華民族和中華民國只有一字之差,對多數台灣民眾來說,看中華民族四個字都別扭,更不用說它了,即便是中華民國,也快成一個陳詞。馬雖然不像台民眾那樣不認同中華民族,但顯然也不常把它掛嘴上,而中華民國天天說,所以,念稿的時候下意識地把中華民族念成中華民國,是完全有可能的。

退一步,即使馬真是和大陸當局演雙簧,要以這種口誤形式在習面前來彰顯中華民國的存在,也沒什麼意義,因為習不會接受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在馬宣布訪陸後,有台灣輿論希望馬在習面前講九二共識的時候,表達兩岸互不承認主權,互不否認治權,我那時就說,大陸當局不會同意馬當著習講這個話。如果馬一定要講,這次習馬會大概率會告吹。馬自然也不會不識趣,否則,他下次就別再來大陸了。

習馬二會已成過往。9年前的馬習會對後來的兩岸發展沒起應有作用,這次也將一樣。從此角度看,兩人的兩次見面其實是為見而見。但大陸當局還是要邀馬來大陸並和習見面,說白了,是大陸未來幾年以經濟發展為重,而這需要一個和平的地緣政治環境,兩岸關系搞得太僵會導致大陸周邊環境變得更差進而影響經濟,所以需要習親自出面對台灣釋出軟調子為兩岸緊張情形降溫。馬就充當了這樣一個工具,這也是他這趟大陸行的使命。我想馬亦意識到這點,但他認同中國,認為這對台灣也有好處,所以樂於扮演這個角色,於是唱出了這出習馬二會的戲。

鄧聿文為政治評論員,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兼中國戰略分析雜志共同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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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共識 習近平 馬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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