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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短篇】鍾玲/覺誠法師:恆順眾生

我擔任澳門大學鄭裕彤書院院長期間,推行一項公益計畫,由李偉權副院長負責,帶學生到馬來西亞麻六甲的一座葡萄牙村,為貧困兒童義務教學。2017年我隨團參加活動。上機返澳門前一日,由麻六甲回到吉隆坡,好友蕭依釗,馬來西亞華人文化界的領袖,帶我探訪新馬佛光山總住持覺誠法師。法師高大軒昂,流露一種開揚。她跟我談在馬來西亞的工作,並請依釗和我用齋。見法師那兩小時有說不出的愉快。法師送我她的自傳《如來之子》。「如來之子」是指在罪惡邊緣的巴西小孩,貧民窟的兒童和少年。

1992年四月覺誠被星雲大師挑選,參加美洲弘法之旅,她預先被告知會留下開拓新道場。她是馬來西亞華僑,三年前才入學佛光山叢林學院國際學部,而且出家沒多久,學院尚未畢業就匆匆上陣。弘法團第一站是巴西的科奇亞鎮,位於巴西大城聖保羅市西郊。他們住在台僑企業家張勝凱別墅改裝成的精舍。星雲大師主持皈依典禮、弘法會,並籌募建寺基金。張勝凱居士當下捐出別墅作為未來的如來寺用地。第二天弘法團飛去美國,覺誠一個人留在巴西這個天主教國家籌建佛寺。

覺誠創造了奇蹟,她被星雲大師留在南美十五年,到第十一年,靠加入工作的佛光山法師,本山的財務支援,當地台灣僑民捐款和做義工,星雲大師派來的台灣工程隊,尤其靠覺誠自己邊學邊做的堅毅、靠她智慧的決策和親和力,建成了南美規模最大的佛寺,如來寺,也令佛教成為巴西重要宗教之一。

覺誠第一步是打基礎,去聖保羅大學學習葡萄牙語。兩年後她能說很溜的葡語。一開始精舍只有她一個人,最近的台僑居士也住在五公里外。巴西貧富差距大,盜匪橫行。她入住精舍才兩個月就被打劫!事發前三天她有不祥預感,就把備用的五千美金分藏不同的角落。她吃午餐時,兩個劫匪闖進來,臉上塗黑,手持槍。覺誠鎮定地用僅會的葡語說:「要錢,自己去拿。」

一個匪徒去搜,另一個留下監視她,覺誠平靜地繼續用餐,還說:「用餐沒有?你要不要吃?」

匪徒不客氣地坐下吃飯。覺誠問他:「為什麼做強盜?做強盜會讓人家看不起你的孩子。」

天啊!她在度化打劫她的匪徒!匪徒說:「我也不想,家裡很多人等著我的錢吃飯。」

這時門鈴響了,是巴西園丁兩個兒子來做清潔工作。匪徒把三人都押起來,她怕孩子受到傷害,忙說:「千萬不要傷人,現有的東西什麼都可以拿去,我是貧窮的出家人,錢沒多少。」

匪徒離開前把三人反鎖廁所,幸虧覺誠在廁所裡放了鑰匙。

第四年1996年,覺誠到菜市場買菜,一個十歲左右髒兮兮的巴西男孩向她討錢,她說如果你幫我看車,不讓刮傷,就給你錢。買菜回來,小孩果然認真在看守,她給他五毛錢。跟他說一陣子話,這叫費南度的男孩情願跟她回精舍。而且跟著信眾打坐誦經。打聽出來他父親過世,母親另結新歡,他就逃學當街童。他母親跟園丁說,願把孩子託給寺院扶養。費南度住了十多天,一位信徒勸覺誠歸還小孩,怕他母親,或販毒的舅舅,來鬧事。孩子哭著不肯離開,覺誠還是把他送到他爺爺家。

三年多後,覺誠由當地的小學校長得知,費南度住爺爺家半年,就被舅舅帶去販毒,還殺了人,關在感化院,才十四歲啊!覺誠很心痛,跪在佛前流淚,懺悔自己無能,錯過了幫費南度的機緣。並且發願,將來要幫助這些在墮落邊緣的孩子!又過了三年,因緣成熟,一位退休的巴西女體育老師來問覺誠她能幫什麼?她教韻律操和團體操,覺誠福至心靈,決定要為如來寺附近的貧民窟小孩開班。女老師到貧民窟開家長會,說明周末和寒暑假參加體操班,孩子不會學壞,寺院更提供早餐。開出六十個名額,結果兩百多人報名。覺誠錄取了一百二十名,遺憾不能全收,因為只有一位老師開班。

次年2003年如來寺舉行開光典禮,星雲大師飛來主持,嘉賓過萬人,聖保羅州州長和聖保羅市市長都出席了。體操班一百二十人的表演,驚豔全場,他們的運動衣褲和球鞋都是台僑捐獻的,巴西嘉賓見證到如來寺為他們貧民窟孩子做的事。大師私下跟覺誠訓示,要好好帶這群孩子,開木匠、電腦等才藝班,他們可以有一技之長。成績好的可到佛光山的大學深造。大師又為這計畫命名為如來之子。

因為名號打響,不缺義務教師了,都是巴西人。覺誠因應貧民窟孩子的需要,辦了足球班、音樂班等,收法師麵包坊的學徒,又組兒童合唱團和巴西敲擊鼓隊,每一隊都有在佛寺活動上表演的機會。巴西舉國迷足球,參加足球班的孩子多到要按年齡層分成四隊。如來之子足球隊居然打進了州際比賽!所有隊員都要學習隊訓,就是學五戒,把「不飲酒」調整為「不吸毒」。覺誠用激將法,每學期看孩子的成績單,對不及格的人說,再不及格就把你位子讓給別人。孩子們都以身為如來之子驕傲,穿上黃色運動制服很拉風!個個努力用功。他們有的進入社會做正當職業,如售貨員、麵包師、司機、軍人,有的進大學,成為音樂教師等。

為什麼我的篇名用「恆順眾生」?恆順眾生是普賢菩薩的十大願之一,意思是要恆久堅毅地順著眾生的本性,以慈悲和智慧的佛法引導他們。普賢是大行菩薩,在眾生生活中實踐他的大願。我想覺誠法師實行了這四個字。也讚嘆星雲大師的慧眼,能在眾多出家弟子中,透視到覺誠的潛能,帶她去異域承擔弘法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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