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深度旅行家馬繼康遊台灣/無獨有「藕」 台南白河尋蓮啟事

新鮮蓮蓬。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新鮮蓮蓬。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在台灣談到蓮,一向有「南白河,北觀音」的俗諺,若想要賞蓮,就往白河去吧。

一望無際的蓮花田、種類多不勝數的蓮花餐點,騎乘腳踏車優遊蓮花詩路,來到此地,必能感覺蓮花特殊的優雅氛圍。

台灣是個花花世界,一年四季都有值班的花朵陸續綻放,夏天更是達到高峰。隨著天氣節令漸漸轉暖,花季也即將陸續登場,蟄伏已久的花朵紛紛含苞待放,等待遊人的造訪。

色彩繽紛的花固然討喜,但就大部分情況來說,花對於植物本身的實際功用大於對人,它能吸引傳花授粉的媒介前來,而人類喜歡享受果實,就連我們努力做事後都會說「享受成功的果實」,因此我們都知道開花只是過程,而花瓣掉落後的結果才是我們要的「結果」。

不過花朵也不是全然沒有作用,至少能讓人看了賞心悅目,而且人們喜歡賦予意義,每種花都有不同的花語。蓮花因為長在水邊,因此最適合在天氣炎熱的夏天欣賞。而蓮花的花語象徵清白、堅持純潔和愛情,不過它並不適合整把送給自己想要表達情感的人,還是比較適合親自到水塘邊觀賞。

如畫般的花田。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如畫般的花田。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進入蓮鄉,讓你流蓮忘返

在台灣賞蓮一向有「南白河、北觀音」之名,桃園觀音鄉緯度較北邊,所以開花時間比在台南的白河晚,開花期也比較短,因此就栽種面積、花期來說,白河的蓮花都略勝一籌,每年從六月份起,蓮花季便揭開序幕,在綠野平疇的嘉南平原上綻放,透露出夏天的訊息,也帶來了優雅的涼意。台南白河結合在地文化,創造出獨特的蓮花觀光產業,使得每年的蓮花季都有許多人不遠千里而來,只為親眼一睹蓮花的丰采。

白河蓮花的種植面積達到三百公頃,鎮內有田地的地方,幾乎都能看到蓮花。在公所的規劃下,區域內大致可分為以下幾個賞花區:白河賞蓮區、大竹賞蓮區、玉豐賞蓮區、主題賞蓮公園,因此說白河地區為全國最佳賞蓮地區可不為過。

白河的蓮花品種多樣,大憨蓮、建蓮、石蓮、白蓮等都是常見的品種。大憨蓮的最佳觀賞地點在南89線、南88線道路兩旁,以及白河國中附近,植株相當高大,甚至比成人還高,盛開時數大便是美,紅花襯托著綠葉,是留影的最佳選擇;比起大喇喇的大憨蓮,建蓮植株比較矮,花朵開的密度也比較低,反而像是嬌羞的女孩,花期長達三個月,想要看它,在蓮潭里以及兩條綠色隧道(南90、南92‐1)沿線兩邊都能觀賞到;白河最早的蓮花品種是石蓮,白色的花朵有別於大憨蓮與建蓮,蓮子產量也比不上它們,所以較少農民種植,但在詔安里、廣安里、大竹里等地尚有栽種;而白蓮是白河地區唯一被視為經濟作物栽培的純白蓮花品種,主要栽種在主題賞蓮公園附近。

蓮花季的慢板樂章

若蓮花季的白河是首樂曲的話, 這曲子肯定是慢板,特別是六、七月賞蓮季節南部的太陽炙熱,暑氣難耐,千萬不要在透中午和它正面衝突,最好的方式是在清晨或傍晚,騎一輛慢行的自行車悠遊,尤其在蓮花季期間,一夕湧進數千人潮,與其在主要幹道上塞車受悶氣,還不如好整以暇地以自行車代步,更能深入賞景。

不管是林蔭夾道的道路, 或是田邊的小徑,俯拾皆景,更別說那一畝畝輪流上場的蓮花,不管是含苞、初綻、盛展到凋零,都有不同意境與美感。就算不看花,看著午後剛落下的雨滴,在彷若有「奈米級」防水的荷葉上滾動,也宛如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感性主義者如在地的白荷陶坊主人林文嶽,以蓮花為藝術創作的構想來源;而理性主義者也能從蓮花得到靈感,解決了我們生活上的許多問題,像是服裝的「荷葉邊」,增添女性服裝上的婉約典雅氣質;淋浴時的「蓮蓬頭」,不僅省水,也能用沖力洗淨身體,這不都是從觀察蓮花得到的創意嗎?

來竹門吃一碗香蕉清冰

位於林初埤附近,竹門往昇安綠色隧道旁的蓮花詩路,是另一處得以優遊蓮花間吟詩品味的人文風景。

盛開的蓮花、造景的木製小橋、竹子搭設的休憩小屋,配合設計成蓮花與荷葉形狀的陶板,詩詞與綠意小徑搭配而成詩路園地;陶板上的詩詞,來自全鎮十二所國小師生的心血,上頭書寫的是白河的蓮花與白河的美景,讓此處成為最有文學氛圍的優雅境地。來白河賞蓮,也別忘了來到這處可以讓自己增加氣質、放慢腳步的好地方。

若是騎車騎累了,那就到竹門的鈺雪冰枝店來碗古早味的香蕉清冰,保證暑氣全消,吃完又是一條好漢。田野間除了蓮田,還有一棟被農田圍繞、造型獨特的磚房,這是石雕藝術家侯加福老師的工作室,戶外還營造了一個小型生態池,完全融入鄉村的自然景觀,我最喜歡它的廁所,因為馬桶直接面對綠油油的稻田,而大片玻璃採用的是單面設計,裡面的人看得出去,外面的人看不進來。

許多石雕的作品也能在工作室欣賞,雖然是私人空間,但也有許多人慕名前來參觀,侯老師也大方分享,不過記得還是要有禮貌,不要太過造次。

「食用」的蓮花

大多數的遊客都是在白天來到白河,但若能夠住上一晚,除了能體會鄉間野趣外,晚上開花的睡蓮飄送淡淡清香,使得許多民宿業者在自家栽種,彌補白天賞蓮的空檔,更讓環境多了一份優雅的感覺,「三叔公的家」就是這樣的一間民宿。聰明的農人也將睡蓮製成睡蓮茶,香氣特殊,也成為尋花者的最愛。除了供人欣賞外,蓮花還有經濟功能,除了熟為人知的蓮子、蓮藕等產品外,來到白河,所有小吃店的食材都以蓮花為主角,蓮花茶、荷葉飯、蓮子布丁、蓮花果凍等等,這些創意構想不僅為農民帶來收入,更將蓮花季點綴地熱鬧繽紛,讓遊人的視覺與味覺同時都獲得滿足。

含苞的新鮮蓮花烘乾後泡茶喝,有清涼降火之途;將蓮葉曬乾沖泡飲用,也具降血壓、去血脂、減肥之功效。不過採收蓮葉相當辛苦,不僅得頂著大太陽,蓮花的莖上長滿許多小刺,是為了防止水中的生物像是田螺、魚類等動物的咬食,蓮農下田摘取往往在皮膚上留下一條條的刮痕,萬一曬製過程中蓮葉裂掉,賣相不佳,努力的心血也就白費了,所以要找到賣相好的也相當不容易;蓮蓬曬乾加冰糖煮茶,還可預防流鼻血或治瘀血、腹痛等症狀;嫩莖可醃漬,製作成可口的醬菜。蓮花可說幾乎整株都是寶。

騎單車漫遊。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騎單車漫遊。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一睡千年的蓮子

所有植物都一樣,都希望能夠世代綿延繁殖不斷。蓮花的繁衍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種子,另一種靠地下莖。蓮花的種子就是蓮子,別小看這不起眼的種子,它的生命力非常旺盛,因為有黑色厚壁組織層層保護,考古學家曾經在遼寧省的一座唐朝古墓中發現幾顆約一千兩百年左右的乾硬蓮子,為了試驗這些古蓮子的生命力,科學家特別選了三顆栽種,結果都開出了美麗的粉紅色蓮花。所以當這些種子落在土裡,它能夠安睡千年,等待最佳時機冒芽。不過蓮子也是高營養價值之補品,不管燉湯或做甜湯都相當受到歡迎,所以除非特別留下來做種,不然還沒落土前就都已經被採收光了。

地下莖就是你我熟知的蓮藕,蓮藕愈粗代表裡面的澱粉愈多,冬天蟄伏在土中,等到來年雨水降下,蓮藕與蓮藕間的節點也會冒出新芽,由此可知蓮花這種植物,是多麼千方百計地想要活著啊!一般人來到白河,通常是在夏季時分,不過因為蓮藕是名符其實的「地下工作者」,不像開花時那麼引人矚目,所以冬天葉枯花落之際遊客就銳減,但對農民來說,這又是另一段辛苦農作的開始了。

藕粉背後的層層工序

白河產的蓮藕和一般拿來燉湯的不同,平常市場上買來燉湯的是粗壯肥大的菜藕,這裡的藕個頭較細長,在田裡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嫩薑,所以賣相不佳,大部分拿來做成蓮藕粉。蓮藕粉有開胃清熱、滋補養生、保護喉嚨等功能,裡頭保留許多蓮藕的營養成分,澱粉也是優質澱粉,吃多也不用擔心會發胖。

採收蓮藕需要出動小山貓(挖土機),先豪邁地將藕田土整片翻起,然後再利用人力手工挖掘與採集,小山貓後面除了跟著撿拾的農人外,還有成群結隊前來找蟲吃的白鷺鷥。趁空檔時和小山貓駕駛聊了一下,大哥說他一天工資有五千元,話剛說出口就引來眾人的欣羨。不過他說看來好賺,但這份工作只有在農忙時期,英雄才有用武之地,且密集的工作時間,再加上不斷操作搖桿,得付出手腕發炎或疼痛的代價,雖不用彎腰撿拾,但也是辛苦工。在還沒有小山貓可利用之際,所有的蓮藕挖掘都靠鋤頭人力翻動,辛苦更勝百倍。所以我們通常都只羨慕別人,沒有看到別人所付出的努力與代價,看完整個蓮藕粉的製作過程後,更有深刻的感覺。

藕粉製作。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藕粉製作。圖/四塊玉文創 提供

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

挖出來的沾土蓮藕被集中送到工廠裡清洗削切,所有的蓮藕都必須靠人工除去不必要的連接點,只保留中間含有大量澱粉的部分,再經過重複清洗與絞碎,變成一桶一桶乳白色的蓮藕汁。

蓮藕汁需要經過兩次以上的過濾, 將蓮藕汁中的纖維與殘渣濾掉,變成飽含細緻粉末的蓮藕水,之後盛裝在小碗裡,等待水分滲出後,再一一地用人工刮粉的方式以日曬做最後的脫水。大約十五斤的蓮藕方能做出一斤的蓮藕粉,期間也必須注意溫度的控制,否則整桶蓮藕水發酵也就前功盡棄了。

台灣的蓮藕粉主要產地就是在台南白河地區,若依照這樣繁複且辛苦的生產成本計算,每斤應該在台幣三、四百元之間,也許你覺得貴,但只要看過一次製作過程就會知道,這其實算是合理的價格。每次帶朋友去體驗如此粗重的工作,來自都市的朋友多半沒多久就會舉白旗投降,雖然累但卻也更清楚地了解蓮藕粉製作的難處,每一處都不能偷懶。

因此市面上常有每斤低於一百元的產品,那是因為添加品質不佳的澱粉濫竽充數,一分價錢一分貨,這始終是不變的道理,只是往往作為消費者的我們,一則不清楚生產過程,二則不了解合理價格,所以常常被當作凱子。如果有機會在產地購買,那是最貨真價實的,而且又可以讓農民的辛苦有所收穫。

【以上摘文選自:《慢旅。台灣:尋味訪古:跟著深度旅行家馬繼康遊台灣》、作者:馬繼康、出版社:四塊玉文創 提供】

書名:《慢旅。台灣:尋味訪古:跟著深度旅行家馬繼康遊台灣》、作者:馬繼康、出版社:四塊玉文創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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