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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市吃員‧新專欄登場】金大佛/以奉茶的心意,奉咖啡

大頭哥親手為每一位來店客人奉上一杯咖啡。(圖/金大佛提供)
大頭哥親手為每一位來店客人奉上一杯咖啡。(圖/金大佛提供)

文/金大佛

 「您好,這裡是奉咖啡。我們是咖啡館,歡迎上樓參觀,不用門票唷!」

  究竟是什麼樣的咖啡館需要特別跟路人強調、深怕他人看不出名堂?原來是隱藏在國立美術館對街忠信市場裡頭的—奉咖啡。忠信市場始於民國五十七年,曾是熱鬧非凡的傳統老市場,七零年代後,市場隨著人口遷移逐漸凋零,直至2009年左右,老舊建築正夯,因而開始吸引一些藝文工作者進駐;忠信市場雖然沒有因此脫胎換骨,始終維持殘破衰敗的面容(或許也正是它如此迷人之處),但至少漸漸恢復生氣,如今亦成為台中文青的秘密基地。

「奉咖啡」是一間隱藏於傳統老市場的咖啡店。(圖/金大佛提供)
「奉咖啡」是一間隱藏於傳統老市場的咖啡店。(圖/金大佛提供)

  其實想找到奉咖啡不費吹灰之力,午後踏入忠信市場便會聽見老闆大頭哥洪亮的招呼聲,以及高級音響流洩而出的古典樂曲。平日悄然無聲的沒落市場裡,似乎也只有奉咖啡一家獨秀,是照亮昏暗空間裡唯一的光源。

  若老闆沒有積極對來往的路人招呼介紹,或許多數人會以為是一個藝文空間,就這麼走過路過錯過一家精品咖啡廳。奉咖啡有別於時下流行的網美店家,沒有千篇一律、早已看膩的乾燥花打卡牆,咖啡表面也沒有拉花綻放(事實上這裡連拿鐵也沒有,是黑咖啡專賣店),甚至和市場零距離。「家徒四壁」是你我熟悉不過的成語,然而奉咖啡一樓環境最趣味的是連四壁都沒有,採開放式空間讓客人飲用時得以貼合市場日常;如果真的想在室內喝咖啡聊是非,二樓也是有日式氛圍的榻榻米座位,只是上下窄小的樓梯務必放輕腳步,老宅的木梯經不起大力摧殘。

  「老闆,你打破我對『咖啡廳』的認知!你當初怎麼會想把咖啡廳開在這裡?」一名初來乍到的「新鮮人」雙眼對老闆投以崇拜之情,似乎渴望得到一個不同凡響的答案。

  「其實……」大頭哥面露難色、深吸一口氣才公布答案,「我只是別無選擇。」原以為會聽到很文青的回覆,殊不知原因純粹到令人莞爾,無心插柳成一家外國觀光客會專程前來朝聖、還登上日本雜誌的特色咖啡館,我與同行好友也止不住笑意。

  有時咖啡喝到一半,會發現大頭哥消失了,不在其位不煮咖啡,通常左右張望方可尋獲,泰半是跑去厝邊串門子。印象最深刻是有回接近傍晚時分,我正悠哉地看書、喝咖啡,此時奉咖啡對面的鄰居阿嬤緩緩步出家門,接著開啟擺放在家門前的瓦斯爐、當場料理起來,頓時市場內咖啡香與菜餚氣味交織,看得我在心裡拍案叫絕,猶如在魔幻的實境秀現場。菜炒完了,阿嬤第一步不是轉身回家,而是呼喊大頭哥來呷飯,幾番婉拒宣告無果,阿嬤非得親眼瞧見他吃了一口才肯罷休,這也難怪大頭哥似乎越來越有「福氣」。在幽暗的市場間,我突然深刻體會到人言所謂,有一種餓,是鄰居阿嬤覺得你餓。

  臺灣早期因鄉里住戶稀少,交通樞紐更是無法與現代相比擬,故有善心人士體恤長途跋涉者的辛勞,自願在某些重要的路段放置茶桶,上頭寫著斗大的「奉茶」兩字,讓勞動者疲憊的身軀得以舒緩一番再上路,這便是奉茶文化的由來,現代則引申為招呼或感謝來訪的貴賓;奉咖啡承襲古人奉茶精神,咖啡煮好之際,大頭哥會左手端咖啡杯、右手持咖啡壺來到客人桌前,緩緩地將空杯填滿,並讓客人感受壺中的咖啡餘香,此舉正呼應店名:為你奉上一杯咖啡。

聲音宏亮的老闆大頭哥,手握咖啡壺親自為你斟咖啡!(圖/金大佛提供)
聲音宏亮的老闆大頭哥,手握咖啡壺親自為你斟咖啡!(圖/金大佛提供)

  時隔多年,我早已忘了奉咖啡是經朋友推薦,抑或自己閒晃無意中發現的「市內」桃源,遂而記在心裡;只記得初次坐在市場裡喝咖啡的體驗格外新鮮,難得如此深刻感受老市場的日常。奉咖啡不僅座位與市場氛圍毫不衝突,人與人之間也沒有隔閡,啜飲中竟也自然地就能與鄰座客人把咖啡言歡(或是聯口開大頭哥玩笑);我想,會被奉咖啡所吸引的客人,必然有某種程度的氣味相投吧?

  「別人奉茶,我奉咖啡。」在這裡,人們品的不僅是一杯咖啡,更多的是滿溢於忠信市場空間的歷史風味,以及老闆盡心承載奉茶文化的人情味!

●2021新專欄登場:金大佛,讀創故事駐站原創作家。也是遊走於市井巷弄間的美食暨旅遊特派探員,與你一起發現城市角落、品味日常。每月刊出2篇,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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