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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文物月刊】大象,十八世紀的空間佈置好物─清宮的「太平有象」陳設

清 18世紀 太平有象瓷尊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清 18世紀 太平有象瓷尊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文︱林宛萱(任職於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院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太平有象」指稱太平景象,常以大象馱瓶的方式視覺化諧音借義呈現。這種藝術母題,具有時代性,在清代蔚為風行,作為盛世的一種視覺暗示,躋身成為十八世紀清代宮廷不可或缺的新年佈置好物。

關於「太平有象」的形象

意指河清海晏的「太平有象」一詞,隱含了歷來人們對於太平之世是否有徵象的討論。《資治通鑒》載,唐文宗太和六年(832),文宗質問當時宰相牛僧孺(779-847)「天下何時當太平?」牛僧孺回以「太平無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雖非至理,亦謂小康。」的一段史事,多為之後文學引用,如北宋文學大家蘇軾(1037-1101)的〈山村五絕其一〉中有「無象太平還有象,孤煙起處是人家」、南宋著名詩人陸游(1125-1210)〈春晚村居〉中亦有「太平有象無人識,南陌東阡擣麨香」等句,都傳達了人民安定的生活,便是太平之世的徵象。

文學之外,藉由漢字同字疏義的特質,「太平有象」一詞至遲於晚明時已與大象的形象結合。學者曾點出明代萬曆年間(1575-1620)程君房(1541-1610後)所編纂的《程氏墨苑》,即有一種無馱物的大象形象,稱作「太平有象」,另有一種墨樣為馱輿的貢象,名為「九貢」,兩者皆富有盛世涵義。而同為萬曆年間的製墨名家方于魯(1541-1608)編纂的《方氏墨譜》,亦收有風格極為相似的這兩種圖像的墨樣。

明 萬曆 程君房纂 《程氏墨苑》卷4 太平有象墨樣 程氏滋蘭堂原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 萬曆 程君房纂 《程氏墨苑》卷4 太平有象墨樣 程氏滋蘭堂原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這兩本墨譜的墨樣,常局部或完整地應用於不同的工藝作品上。例如院藏清〈白玉太平有象牌〉正面鐫刻一頭象,背面圓形開光內篆刻太平有象四字,正符合《方》、《程》墨譜中「太平有象」的墨樣設計。隨後這個母題在清代中葉發展,在無馱物的大象形象之外,增加相應的構件,搭配鞍韀轡飾、寶瓶、尊、瓶花、盆景、童子等等多元組合,豐富圖像內涵。

清 白玉太平有象牌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清 白玉太平有象牌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作為宮廷新年的佈置好物

從目前北京故宮出版的清宮內務府《陳設檔案》,可發現多份與年節相關的各殿陳設清冊,當中可見到多種「太平有象」陳設。例如針對內廷東路分存貯各殿陳設的〈年節檔〉,寧壽宮區後東路的各殿,從閱是樓、竹院、尋沿書屋到景福宮,年節皆曾擺設、安掛各式「大象」相關陳設。另外,又如內廷東路齋宮,嘉慶二年(1797)正月初六日立的〈齋宮燈帳〉的年節陳設,載有裝飾華麗的「銀琺瑯太平有象、青玉寶聯象、金象寶聯一對、太平有象」。其中,銀琺瑯太平有象,背上安裝青白玉瓶,「瓶內有銀鍍金羹匙一件,銀鍍金萬字戟一件,銀鍍金挑杆上掛玉雙魚挑牌,銀鍍如意一件」。造形元素上充滿與年節吉語諧音雙關的吉祥符號,與院內一對銅胎掐絲琺瑯製成的太平有象相似,其皆身馱寶瓶,瓶中插有能組成「太平吉慶、萬事如意、年年有餘」意涵的戟、萬字、如意、雙魚等裝飾元素。

清 銅胎琺瑯太平有象 一對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清 銅胎琺瑯太平有象 一對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而從這些檔案中,還可以發現幾個訊息,其一是紀錄上許多「玉象」陳設和「玉太平有象」陳設,在裝飾細節上幾乎雷同,很難從文字上區分或理解為何分以兩種命名,但就其擺設來看,其內涵及功能上應該大抵相通。其二是綜整來說,象形陳設或太平有象陳設,多擺放在殿內寶座床或地平床的附近,也就是主人歇息、近身之處,其他也有作為掛屏掛於牆面等情形。

若配合《內務府造辦處各作成做活計清檔》(以下簡稱《活計檔》)乾隆三十四年(1769)的檔案來看,或可推測從乾隆朝時「太平有象」已作為陳設的要角,展陳於皇帝的公私生活空間。《活計檔》載:太監胡世傑依指示交來乾清宮西暖閣、坤寧宮西暖閣、養心殿明殿、養心殿西暖閣、重華宮樂善堂、重華宮金昭玉粹、建福宮四美具的玉象各一對,玉象身上的裝飾多如「隨搯絲法瑯鞍䩞寶瓶,銀鍍金秋轡,穿珠纓絡,隨紅藍寶石墜角,珊瑚青金松石墊子」,僅寶瓶材質不全相同,這些玉象準備發往各地改做,要趕年節之前送回。今日清宮舊藏仍留有使用鑲嵌、墜角裝飾的太平有象作品。從裝飾上來看,這些玉象,也可稱為太平有象,而其擺放的地方,不論是乾清宮、養心殿、重華宮或建福宮,全是乾隆皇帝最常駐足的工作及生活空間。

除此之外,就初步檔案整理,從乾隆二十七年(1762)至乾隆六十二年(1797,即嘉慶二年)間的《活計檔》中,計有數筆與製作年節用的大象陳設相關的指示,乾隆皇帝曾命人將這些陳設象交圓明園、圓明園九洲清晏(即皇帝寢宮)、養心殿東暖閣(即皇帝理政、休憩及齋戒之所)、寧壽宮等處作年節擺設用。至此,大抵可以推論立體的「太平有象」陳設,於清中葉時已是新年時不可或缺的宮廷佈置好物,陳設於包含理政、書房、寢室、娛樂等君王的私人與半私人空間中。

為何「大象」陳設如此受到皇帝喜愛呢?或許與「象」長久以來所帶有的政治意含有關。新正於宮殿午門職守的鹵簿寶象,係藉由進貢而來,一定程度的反應帝國政治實力。乾隆皇帝於《廓爾喀所貢象馬至京詩以志事序》曾道:「我國家萬國共球,若安南、暹羅、緬甸、南掌之象,充初儀衛。」即展現出乾隆皇帝在政治上的得意。

清 允祿等敕纂 《皇朝禮器圖式》卷11 鹵簿2 皇帝大駕鹵簿寶象 清乾隆三十一年武英殿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清 允祿等敕纂 《皇朝禮器圖式》卷11 鹵簿2 皇帝大駕鹵簿寶象 清乾隆三十一年武英殿刊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進一步若與回部納入清國版圖後的大量貢玉連結,將玉料做成「太平有象」陳設,其可以隨時被觀看,或可說是多重的視覺暗示,展示乾隆皇帝政治上的功績。這也許就是太平有象陳設成為十八世紀清宮年節佈置好物的原因之一。

本文摘錄自《故宮文物月刊》457期4月號,原文〈製作太平—清代宮廷「太平有象」陳設〉

大象 乾隆皇帝 國立故宮博物院 閱讀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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