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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真實犯罪現場!《羽毛賊》英國自然史博物館創館以來最離奇的失竊案

書名:《羽毛賊:一樁由執念、貪婪、欲望所引發,博物史上最不尋常的竊案》
作者:柯克.華萊士.強森(Kirk Wallace Johnson)
出版社:馬可孛羅文化
出版時間:2021年10月7日
書名:《羽毛賊:一樁由執念、貪婪、欲望所引發,博物史上最不尋常的竊案》
作者:柯克.華萊士.強森(Kirk Wallace Johnson)
出版社:馬可孛羅文化
出版時間:2021年10月7日

文/柯克.華萊士.強森(Kirk Wallace Johnson)

二○○九年六月二十四日,自然史博物館的值班保全巡查到一半,赫然發現大樓外邊散落著玻璃碎片。或許是哪個醉漢把空酒瓶扔過附近的人行道吧?他掃視這片區域,直到目光落在頭頂那扇被打破的窗戶。

他急忙奔進館內通知館員,好像有人闖進來了。

警方抵達後開始尋找犯案證據,查看破窗附近的鳥類標本收藏櫃,並且巡視外頭的地面。馬克.亞當斯(Mark Adams)是負責鳥類標本收藏的資深館員,他三步併作兩步衝到幾排放置館中最珍貴標本的收藏櫃那兒。

亞當斯從一九九○年開始,就是特陵自然史博物館的員工,在這不久之前還跟人一起發表了一篇期刊論文,這篇〈滅絕和瀕危鳥種收藏之風險管理〉(Extinct and Endangered Bird Collections: Managing the Risk)指出,損毀及竊盜正引發越來越多關注。

為了保護這些稀有的標本,特陵博物館的員工先前就已將它們移到「館員辦公室附近一處視野開闊的區域,方便監視任何人針對這批館藏的一舉一動」。亞當斯承認,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原本就有風險──比方說一場大火就能毀掉全部的收藏──但他強調,他們這麼做代表「只有幾個關鍵區域需要額外的保護措施來維持安全」。

眼下這案發現場還熱著呢,他生怕遇上最糟的情況,著急地打開存放館內珍寶的收藏櫃來查看,包括:達爾文在小獵犬號航行期間採集的加拉巴哥雀,已滅絕鳥種比如愚鴿及大海雀的骨骼皮毛標本,以及奧杜邦的鳥類收藏及其著作《美國鳥類》的硬皮精裝原版,那可是世上最貴的書籍。

謝天謝地,看起來這些東西都還在。

警方詢問窗戶是什麼時候被打破的,保全只能給出十二小時的區間範圍。

大家都搞不清楚入侵者想要找什麼。警方提及,近來鎮上有好幾起小偷打破玻璃搶走筆電跟其他電子產品的案件,但他們查看員工辦公室後,並沒有什麼貴重物品遺失。

至此,眾人紛紛釋懷,整起事件看來是該名犯罪者探頭而入,四下張望後發現沒什麼明顯有價值的東西,便空手而去。要是那傢伙知道達爾文雀在黑市能喊到多少錢,或是前不久有場拍賣會以一千一百五十萬美元賣出一本《美國鳥類》的話,他就發了。

也因為這樣,他們並未對館藏展開系統性的清點。即便要這麼做,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想盤點存放在超過一千五百個收藏櫃內的七十五萬份標本,也得花上好幾個星期;起碼已經十年沒執行過這等規模的完整清點了。

沒有東西遺失,特陵博物館的館藏經理羅伯特.普萊斯─瓊斯博士(Dr. Robert Prys-Jones)鬆了一口氣。警方寫了份簡短的報告,這件破窗案就以此結案。

回到愛德溫這邊,他成功大幹一票的光輝轉瞬即逝。他無法向朋友、女朋友或弟弟炫耀這件事,也不能大喇喇地把這些標本留在公寓內。他現在擁有極其可觀的私人鳥類收藏,但他得保密才行,不然,要是被問到這些標本是怎麼來的,他最終唯有撒謊一途。

接下來的日子,他不斷疑神疑鬼,同時滿懷內疚。當前門的門鈴突然響起,恐懼便如閃電一般打過全身;走過街坊時,他開始感覺到有人在跟蹤。警方已經在追蹤他了嗎?他們是否找到他跟該起案件的關聯了呢?現在就連電話鈴聲也能嚇到他。

他思索著,是否要把這些標本帶回去?如果把它們放在博物館前面,之後一聲不響地遁入黑夜,這起竊案就可以像從未發生過一樣?或者,與其重返犯罪現場,要不要乾脆就隨便把它們丟在哪個街角,然後匿名報警就好?但這兩套方案都讓他產生新的被逮恐懼症。在一個大都市丟下一個行李箱不管,這是相當令人可疑的舉動,而且說不準博物館那邊一直跟警方保持聯繫。

還有,大費周章把鳥偷走,結果沒幾天就將之歸還,這哪招啊?

示意圖,非失竊真實標本。(圖/Pixabay)
示意圖,非失竊真實標本。(圖/Pixabay)

到頭來,什麼都沒改變。他沒有放棄自己的嗜好:只要對這批贓物瞅一眼,就讓他超想再次披掛上陣綁製毛鉤,不過其餘的工具像是綁製鉗、繞線器、閃光飾線、綁製線等等都在紐約。雖然再過幾天他就要回美國,但冒著風險帶鳥通過海關絕對蠢到不行,他得等秋季才能再開始綁毛鉤,到那時他就會把工具帶來倫敦。

他依舊需要一把新的長笛,他的父母仍然奔波操勞於生計。而毛鉤綁製圈裡,對新近羽毛的強烈需求一如既往,圈內人前不久才在論壇上送給愛德溫「年度毛鉤綁製手」的稱號呢。沒多久,恐懼跟罪惡感漸漸淡去,他也打消了歸還這批鳥的念頭。哪有人會關心從一間滿是霉味的博物館帶走的一些老舊死鳥呢?何況館內還有一大堆其他標本可供調用呢。

他又回到原先擬定的計畫,接下來是從羅列清單開始。他將每隻標本謹慎地放在書桌上,先展開鳳尾綠咬鵑的六十公分長尾羽,然後小心翼翼輕托著王天堂鳥,只見那兩根末端盤繞成圓板狀的羽毛閃著翠綠,來來回回擺動著。他在電腦上打開一份空白文件,做了一張統計清單,上頭的數字可真是把他嚇了一跳。四十七隻紅領果傘鳥?三十七隻王天堂鳥?三十九隻鳳尾綠咬鵑?自己真的拿了這麼多?

清點完畢後,他共記錄了兩百九十九份標本,包括十六個不同分類群。過去十年來,綁製毛鉤時所遭遇的重重難關──辛苦劈柴好幾個小時只求付得起錢跟約翰.麥克萊購買幾根羽毛、踏破鐵鞋尋遍古董店和家當拍賣會希望找到便宜好東西卻徒勞無功、打電話給動物園去討求園中鳥兒換羽所脫落下來的羽毛、當eBay上的珍貴鳥兒被有錢人搶購一空使自己只能用便宜替代品來綁毛鉤──如今在這批鳥兒面前都已煙消雲散。一個多世紀前,喬治.凱爾森曾哀嘆品相良好的天堂鳥羽毛很難找到,但現在愛德溫手上擁有的天堂鳥羽,可遠遠超出老凱爾森的想像。

在一個跟毒品交易沒啥兩樣的市場裡,愛德溫手上的這批貨可說是至高無上。這個市場充斥著自稱狂愛羽毛的人士,他們遍及海內外,有白領有藍領,有老也有少。想推銷他手上的這些羽毛,有兩種顯而易見的方式,他可以先接觸比較有錢的綁製者,比如口袋很深的醫師、牙醫、律師,然後拿整副完整的鳥皮來賣給他們。這種方式基本上算是批發,他可藉此立刻賺到大筆現金,但總收入則遠不如他先把羽毛拔起來然後分裝成少量出售。後者更接近於零售,這種方式得處理大量的客戶訂單,而且短期內不容易賺大錢,不過長期來說卻可以賺更多。當然,最簡單的作法是找個有錢的收藏家,把標本全部賣給他,但這樣一來就喪失了幹下這起竊案的主要目的,那便是獲得源源不絕的材料,好讓自己可以綁一輩子的毛鉤。

零售模式顯然會帶來較高的風險,反之,要是賣給少數人,他被逮的機會也比較低,他或許不需在網路上張貼任何訊息,這樣就不會留下罪證。要是有人問起這些鳥皮打哪兒來,就說是來自倫敦的古董店或某些不公開的維多利亞建築家當拍賣會即可。

零售也會增加工作量,這包括兩方面。就羽毛本身而言,他必須先將羽毛拔下,並從肩部、翅膀、喉部、胸前等部位找出可以匹配的成對羽毛來。就生意這方面來說,每篇貼文都要寫文案介紹,每根羽毛也都要拍照上傳;他得將羽毛整理打包,這大概需要上千個封口袋;他需要處理分銷事宜,想辦法在送到買家手上時不會引起旁人注意;他要管理財務,建立線上支付帳戶,更別說客戶服務了。只要沒有排練,他就會不停跑郵局,把時間都花在寄送羽毛給不耐煩的客戶上。

他決定嘗試多種方法。他會在論壇跟eBay賣一點羽毛,同時私下去接觸一些他覺得可能買得起整副鳥皮的人。

他把每隻標本都放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將相機對準毛鉤同好們最重視、最想買的部位,並且把繫在腳上的標籤隱藏起來,那些標籤的邊角都印著「MUS. BRIT.」(大英博物館)。

鑷子拿上手後,他從一隻紅領果傘鳥的胸部拔下橙豔豔的羽毛,開始進行第一次的「收成」。他還小的時候,他爸曾花兩千五百美金從紐澤西州一名臨終的收藏家手上買下一副完整的紅領果傘鳥全皮,導致收藏家門外一長串渴求的毛鉤綁製者無功而返;但愛德溫之前從沒讓自己拔下那隻鳥的所有羽毛。如今,在他面前擺放著四十七隻紅領果傘鳥,他毫不猶豫地用鑷子拔掉眼前這鳥身上的珍貴羽毛。除卻這些橙紅胸羽,其他黑色羽毛對毛鉤綁製者而言並沒有價值,因此他把胸羽拔掉且配對完成後,就把這隻標本扔進衣櫥邊的一個大紙箱內,然後開始處理第二隻。沒多久,他就有一堆裝在封口袋的羽毛了,一個袋子裡只裝六枚比小指指甲大沒多少的羽毛,但這樣就能賣到一百美元。

愛德溫馬上就要去放暑假了,他把這些鳥跟一包包羽毛全裝進一個大紙箱,在裡面小心放入幾顆樟腦丸以免遭蟲害,然後整箱放進衣櫃,另外再拿一把鎖鎖起來。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他想賣的東西就已經準備完畢,只要在寄出之前把標籤剪下,就再也沒人能夠把它們跟特陵博物館扯上關係了。

當他搭機返美時,竊案已經過了好幾週,但沒有人在尋找他,甚至連博物館的人也還不知道遺失了什麼東西。

●本文摘自 馬可孛羅文化 出版之《羽毛賊:一樁由執念、貪婪、欲望所引發,博物史上最不尋常的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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