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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十年功】馮翊綱/謝什麼幕:掌聲愈微弱,顯得此人愈紅

馮翊綱。記者林澔一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照)
馮翊綱。記者林澔一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照)

聯經出版10月初甫出版的劇本書《謊然大誤》是臺灣當代最富盛名的劇作家、劇場表演家──馮翊綱的最新力作!

書中收錄〈謊然大誤〉、〈雞都下蛋了〉兩篇原創劇本,其中〈謊然大誤〉更是奪得臺灣文學獎劇本創作金典獎得獎作品,被評審讚評:「帶有奇幻色彩的三段愛情故事,文中文、戲中戲的佈局,建構多重敘述和寓言的層次,觸及美學想像。行雲流水的台詞,增加閱讀樂趣。」深得評審青睞。另外一篇〈雞都下蛋了〉則是相聲瓦舍近期全臺巡演的爆笑劇目,無法前往劇場觀看朋友,或者想回味的資深相聲迷,絕不能錯過。(編按)

謝什麼幕(節選)

文/馮翊綱

  江湖上,懷抱著「觀眾是大爺、是衣食父母」觀念的前輩不少。尤其是熱切宣傳、愛惜公關、重視票房的同仁,更是把觀眾視為至上,無一絲可冒犯。這麼一來,不以平等對待觀眾,欠缺良善的雙向溝通,觀眾被錯捧成大爺,並未因參加藝文活動而提升氣質,損失不小。

  例如,劇場鬼域,極其陰寒,但請不要穿有強力螢光反射的外套。觀眾席黑暗,所以請不要在演出過程中看平板、滑手機,一支手機便會映照出一張鬼臉,從臺上看下去,好清楚。電子報時功能,在八點、九點、十點……有些功能更強大的,在「半點」的時候也會「嗶嗶」,一屋子千把人,有那麼百兒八十個非要電子報時的,每三十分鐘,就如鬼哭神嚎。不要穿拖鞋,劇場座位底下有鬼,催動人看戲的浪漫,但專愛咬露出的腳趾頭。

  這些都是應當和觀眾溝通的,理性、追求氣質提升的觀眾,是能理解、願執行的。走下臺去看別人演戲的時候,也是觀眾,將心比心,一切都配合。

  謝幕的關鍵心思,在於演員的自我定位。是來上臺過戲癮的?接案子賺錢的?還是認真呈現作品、追尋藝術境界的?是玩票?戲子?還是藝術家?我曾經現場經歷,一位訪臺的京劇大師,「站立宮門叫小番」,「軋調」沒有唱翻上去,觀眾席傳出幾聲「哎呀……」。到了謝幕,「楊四郎」硬是不上來,是羞愧?怨憤?還是介意觀眾的倒采?

  回憶所學,觀眾悠然欣賞了作品,以掌聲向表現專業的演員表達「辛苦了!謝謝你今晚的表演!」演員在臺上還禮,意為「哪裡哪裡,您過獎了。」

  所以,是品味的禮貌交流,而非對購票或掌聲的致謝。演員在臺上謝幕的心態,若是「有了你的掌聲,我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感謝您的購票,我一家溫飽靠您、下月前妻贍養、房屋貸款也有著落了。」此番德行,像話嗎?此等思維演員演出這樣的戲,看來有什麼滋味?

  掌聲,不是觀眾表達品鑑分數,是禮數、是道義,是完善整晚藝術生活的必要儀式。不然演員的責任只到「劇終」、「幕落」,戲演完了,卸妝脫褲子,從後臺狗洞滾蛋!假惺惺謝什麼幕?

  《寶島一村》演了超過十年,也是我藝術生涯中,單一作品演出場次魁首。某日,特別感受到一個現象。

  掌聲稀稀落落……

  導演有一次小發火,認為是演員精神不濟,步履遲緩,拖開了掌聲節奏。但導演自己沒發現,他上來時,掌聲也是大有問題?

  我特別注意觀察這個現象,是的,掌聲遲滯,有點滴哩搭拉,越到後端越明顯,我與屈中恆、宋少卿,三大家長向前!立正!觀眾鼓掌呀?懷疑什麼?我有哪一場不是盡心盡力?哪一場不是窮極表演藝術家的心性?

書名:《謊然大誤》 作者:馮翊綱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時間:2020年10月5日
書名:《謊然大誤》
作者:馮翊綱
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時間:2020年10月5日

  賴聲川導演上來了,掌聲更弱……說書人王偉忠那天興致好,也到場謝幕,掌聲快沒了……他們兩個怎麼了?過氣啦?我仔細、用力地盯看觀眾席……

  照相。

  他們在照相。手裡舉著手機(或其他高科技照相器材),沒手鼓掌。

  好像大家有約好,劇場觀劇,是不照相的。或者,觀眾以為,戲已經結束,沒照劇情不算侵權,照個謝幕留念,貼上管他什麼的平臺,炫耀一下自己的消費水平、文化水平,曾與名角、名導共度一夜。當你在什麼平臺上看到這類照片時,就知道我在說誰。事情也不發生在臺灣、或香港、或新加坡、或歐美華人聚居大城。

  剩下一半、或更少數量的觀眾,用力、使勁地狂拍手,彷彿想平反這筆連坐共業。

  看了一晚戲,號稱這麼支持藝術、這麼捧角、這麼熱情……

  但你沒手鼓掌了。

  或許,容忍觀眾在謝幕時照相,是不可避免的趨勢,表演藝術家只好擅自更改對謝幕掌聲微弱的定義:掌聲愈微弱,代表觀眾對此人照片需求大,顯得此人愈紅!可謂新定義的「互動」。

●本文摘自 聯經出版新書《謊然大誤》

《謊然大誤》新書分享會

.時間:11/27 20:00-21:30

.地點:誠品信義店3F 閱讀者書房

歡迎讀者參加:https://fb.me/e/1BIOQyG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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