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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映照下的戰火人生——陸軍二級上將丁渝洲將軍評《情到深處——胡宗南將軍與夫人葉霞翟在戰火中的生命書寫》

書名:《情到深處:胡宗南將軍與夫人葉霞翟在戰火中的生命書寫》
作者:胡為口述、汪士淳撰寫
出版社:臺灣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2020年3月5日
書名:《情到深處:胡宗南將軍與夫人葉霞翟在戰火中的生命書寫》
作者:胡為口述、汪士淳撰寫
出版社:臺灣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2020年3月5日

  

文/丁渝洲(陸軍二級上將)

如果依照時序,我的人生足跡對照名將胡宗南將軍的經歷,可以帶出些許關聯。國共內戰決定勝負的徐蚌會戰時,家父丁履誥先生、母親馬冰若女士帶領我和弟妹,先從山東日照家鄉避居濟南,但戰火延燒過來,一枚砲彈打在我家躲藏的防空洞口,我受了傷,險些沒命,那年我四歲。當胡宗南於一九四九年(民國三十八年)國家存亡之際率領大軍艱苦地在大陸西南與共軍作戰時,我們就在那年五月勉強擠上難民船,渡海來台。

《情到深處——胡宗南將軍與夫人葉霞翟在戰火中的生命書寫》(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是一本以胡宗南夫婦為中心的傳記,也是一本撰述、探討七十年前民國戰爭史實的寫作,很吸引我的閱讀。這本傳記的故事性很強,主軸有二:一是中華民國創建之後的苦難過程,而以三十八、三十九年失去大陸的真實景況為核心;一是胡宗南將軍的個人歷史和他與葉霞翟女士的相遇、愛戀與相知相持;再加上一個重心是他們的長子、書中主述者胡為真先生對過往時地的巡禮與親歷父母言行的見證,把場景拉到現在。

很特別的是,胡宗南、葉霞翟的書信貫穿全書,這些寫給至愛、真誠而毫無矯飾的書信,恰好讓這本書敘述出七、八十年前,在殘酷而悲壯的戰場下,一段真實而美麗的人生故事,乃至於遭遇生死命運來臨時的思量。

主軸之一:民國史裡的戰爭

書中所寫的第一個主軸民國史,從戰爭的角度而言,一是勝利、一是失敗,一是喜悅、一是悲情。前者是對日抗戰,後者則是國共內戰。對日抗戰打了八年,日本戰敗投降後,民國三十四年九月九日,日本的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大將在南京受降典禮上向我方何應欽上將遞上了降書。岡村寧次曾經講過,打敗日本的,不是中華民國的武器和裝備,而是在戰場上不畏死的黃埔精神!而胡宗南將軍,就是黃埔精神的典範。

胡宗南原本是小學老師,他以國家興亡人人有責的熱情,在民國十三年二十八歲那年響應孫中山先生的號召,投考黃埔軍校一期;雖然他個子較矮而幾乎被拒於門外,但他力爭之下,終於如願以償,展現他報國的決心。他在黃埔學習時就表現傑出,於是在第一期的學生中流行這兩句話:「文有賀衷寒,武有胡宗南」,畢業之後立即奔向戰場,歷經東征北伐、剿共、對日抗戰、一直到國共內戰,他時時都能展現出克服困難的智慧以及達成任務的決心,加上卓越的指揮能力,所肩負的任務愈來愈重,部隊愈帶愈多,成為同期之間,第一位升上集團軍總司令的將領。他的作戰能力,甚至毛澤東也忌憚三分,曾說與國軍作戰時,有兩位將領要特別留意,一是白崇禧,一是胡宗南。

這就要提到中華民國苦難中,失敗的另一段了——國共內戰。由於政、經、軍的崩潰,使得國民政府在抗戰勝利後只有短短不到四年時間,就失掉了大陸。即將播遷台灣時,胡宗南部隊在最後關頭是唯一尚有戰力的部隊,也是他親送蔣公自成都登機脫離險境;胡宗南成為最後離開大陸的國軍高階將領,他對國家已盡心盡力了,直到最後一刻。這本書詳細查考、敘述最後的大陸西南戰局,還原了整個四川、西昌悲壯的作戰過程,以及他的際遇和在生死關頭之際,無私無我的內心思考。

主軸之二:戰火中的愛情

這麼傑出的將領,背後一定有一位偉大的女性成為他奮鬥的動力,這是本書第二個主軸。胡宗南升上軍長都沒有成婚,一直到民國二十六年返鄉省親卻被父親責備之後,才向摯友戴笠求援,這位軍統局領導人當即審慎挑選了學養兼備的得意門生、當時正在上海讀大學的葉霞翟女士,安排她到杭州與胡宗南相見,果然一見鍾情,互許終身。卻沒想到才幾個月就發生七七蘆溝橋事變,對日抗戰全面爆發,他們決定犧牲小我、顧全大局,婚期一延就是十年,這對一位未婚女性而言,是極為煎熬的。我想葉女士真是奇女子,如此執著地願意等下去。最難能可貴的是,這十年來兩人異地又異國而未變心,而且胡宗南一直在戰場,處在戰火之中,是生或死極度地不確定,這麼長的時間又這麼高的風險,卻沒把葉女士嚇跑,實在難以想像,她對感情之堅貞與執著,可見一斑。

後來在民國三十六年胡宗南攻克延安,完成階段性任務後,兩人才終於結婚,一位統率幾十萬大軍的上將,婚禮之簡陋也是前所未見,但葉霞翟甘之如貽。然而婚後並非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是人生中更受考驗、更為戲劇性的際遇接續出現,這就是這本書中著墨最深之處——民國三十八年乃至於三十九年,對國府而言不論國家和人民生活都到了悲慘境地,從葉女士的信可以見得,而這本書最核心、面臨生死關頭的內容——也就在於這要從胡宗南於民國三十九年率領他的幕僚飛往大陸西南形同孤島的西昌。

其實,在內戰最險惡的階段,把最值得信賴的將領放在四面楚歌的西昌,根本就是一種為成就志節的犧牲,希望縱然軍事失利,依然要展現出革命軍人的崇高志節,成為全軍的表率。然而胡夫人的反應十分鮮明,她從丈夫至交口中得知他赴西昌是準備成仁、去犧牲的,即使沒有戰死也可能自裁,以示忠貞。所以她在民國三十九年一月三日的信裡展現的是悲切的:

 

「最親愛的南哥:昨天下午趙先生(西昌綏署秘書長趙龍文)和趙太太來了,從趙先生那裡才得知你已安抵西昌的消息,並知道了過去一週多來的一切情形。親愛的,我非常知道你的性格也明瞭你目下的處境,我沒有什麼話可說,不過我是你的妻子,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人,而我的命運永遠和你的連結在一起的。想到你目前所感到的精神上的痛苦,想到你的孤苦奮鬥的情形,怎麼能不心疼、怎麼能不悲從中來。我拚命的咬緊牙關,但熱淚還是奪眶而出。我是無用地在客人面前抱著兒子的頭痛哭了。⋯⋯」

她以絕然的意志,力勸丈夫如果沒有戰死沙場,就要繼續活下來報效國家,千萬不要自裁,如果他真的不活的話,她也要跟著一起走,她甚至安排把不到三歲的長子胡為真托付給自己在加拿大的弟弟。如此的意志展現,葉霞翟綻放的生命火花實在值得一書。

以後在台灣,因為丈夫希望葉霞翟全心持家,她原先已是大學教授,雖然丈夫位高權重,卻心甘情願地成為全職家庭主婦,撫養四位子女、操持家務,直到丈夫過世才重回教育界。葉女士完全支持丈夫,毫無怨言;更重要的是,夫妻倆有共同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在心靈上的結合,遠超過一般人。她在丈夫正在前線統軍拚搏時寫道:「⋯⋯如果不是國家萬分需要你的話,我真想你現在回來,讓我們找個荒野僻壤去墾荒,我不想任何的榮華富貴,只盼望能夫唱婦隨、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葉女士的諒解與鼓勵,才能讓胡宗南在軍事上全心報國,他倆真正做到了相濡以沫,心手相連,在如此戰亂中共同寫下人世間最動人、璀燦的愛情故事,這種精彩的人生可讓後人景仰。眾人皆知胡宗南是好長官,惟獨不曉得他的婚姻與感情是如此的動人與曲折,這本書讓大家對他更加了解及尊敬。

胡宗南的內心情懷

這本書也呈現,蔣中正總統與蔣經國先生在民國三十九年初都認為,胡宗南應該與西昌共存亡,最後應戰死或自裁在那裡,然而胡宗南回台灣了,這也使得他初時不被接受與諒解;但胡宗南是因為核心部屬羅烈等人力勸他不要做無謂的犧牲,就當時狀況而言,縱然殉國也無助扭轉戰局,真正的勇者應忍辱負重、繼續報效國家,他這才飛離西昌。而兩蔣以後也改變態度,繼續肯定他、重用他——胡宗南在大陸時期曾統領幾十萬大軍,以後來到台灣,蔣中正總統要他領導江浙萬餘游擊隊、組成反共救國軍,以後又到澎湖出任軍級的澎防部司令官,都是二話不說立即欣然接受,全力以赴。這也顯見他一心只求報國、不在乎職務高低、危險與否的難得品格,這是不容易的。書裡寫出,胡宗南其實是抱著「贖罪」的心情,願意接受任何在前線的任務,而他的「罪」又何在?乃在於他自我的要求太高,也太完美了。

黃埔一期的胡宗南將軍於民國五十一年二月去世,我在那年九月進入陸軍官校,成為三十五期黃埔的一員。民國八十六年我調任陸軍官校校長,這是我軍人生涯四十年中,最感到榮耀與珍惜的職務,深感責任重大,因為我期望教育出來的每一位學生,都能充滿黃埔精神的能量,為國家做出無私無我的奉獻。什麼是黃埔精神?胡宗南將軍是個典型——他自黃埔軍校畢業成為軍官後就寫信給好友賀衷寒先生,明言「但願戰死」,以後他無視個人的安危,時時刻刻以責任為先,永遠以國家為重,終其一輩子都是如此,始終如一,這是軍人崇高武德的表現,史上少見,這樣的情懷與節操,值得當前年輕一代軍人學習!

●如有興趣可參考 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情到深處:胡宗南將軍與夫人葉霞翟在戰火中的生命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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