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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學測作文「當我打開課本」與新課綱背道而馳 老師該如何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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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車工祕密基地】姜泰宇/請你幫我簽名

圖/王嗚咪
圖/王嗚咪

第一次被客人要求簽名

前些日子因為早上有一場線上演講,到洗車場時已經接近中午。店內滿車,員工揮汗如雨,甚至連我到店裡了都沒發現。內心有點過意不去,一方面覺得同事們很靠得住,一方面覺得自己這一年外務太多,同事們太辛苦了。

喝完咖啡準備上工時,店長一個跨步擋在我面前,眼神凌厲地看著我,彷彿下一秒就要拿出武器一樣……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我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他,隨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板凳上放著一本我的書,還有一張小卡片。店長說,其他都不重要,先幫客人簽名,忘記了就不好了。

卡片內容很簡單,就希望我能幫他簽名,並在字裡行間透露著歉意,彷彿非常打擾我一樣。我查了客人的姓名,自作主張寫在書上,並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被客人要求簽名。

由於洗車美容服務有諸多細項,在施工完畢交車給客人的時候,我們會悉心說明施作內容,與客人一一確認,再請他們在工單上簽名。也就是說,這些年我讓別人簽名的次數,比幫別人簽名的次數多了太多太多。

這個客人說,他與妻子相識約會時,其中一個共通話題,就是網路小說。那是一個很奇妙的年代,夫妻兩人竟然意外地相似,都讀遍了當時流行的網路作家的作品,而我是其中一個。客人算是老客戶,前前後後在店裡好多年了,一直沒有發現我就是其中一個作者。他誇張地說,某種程度上,我算是他倆的媒人。我腦中跑出自己穿著一身媒人裝,搖著紅色扇子的畫面。

對於「不曾被發現」這件事,我是相當自豪的。在洗車場潛伏的這些年頭,從開始時的不習慣與憤怒,到後來的泰然自若,我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個樣貌。每次的汗流浹背之後,將車輛交給車主時,「請您在這邊幫我簽名。」這句話已經變成一種身體自主的反應,與我的九十度鞠躬一樣。

也許這就是命運,命運會在一些時候讓你償還。以前幫很多讀者簽名,所以要一個一個讓客人幫我簽名。聽說收到花會有「花債」,不知道簽名這種事情會不會有「簽名債」。但我想是有的。

多麼美好的一秒鐘

那天把車交給客人時,我特別到櫃台,拿出工單;客人話不多,不是擅長聊天的類型,我也屬於寡言的人,在我將工單遞過去,請他幫我簽名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

客人見我笑,也跟著笑。多麼美好的一秒鐘,你讓我簽名,我讓你簽名。將書交到客人手上後,我問他,你跟老婆真的都看過我以前寫的書嗎?客人瞇著眼睛,很興奮地點頭,伸出手來數我的作品,然後告訴我他與老婆各自喜歡的是哪本。

「我想問你,最後那個張文杰到底有沒有跟Apple在一起呢?」

我想了好一下子,不是想結局究竟是什麼,而是在想他說的張什麼的,到底是誰,是哪一本書,我到底寫了什麼。我露出尷尬且不失禮貌的微笑,客人擺擺手:「我明白,作家寫開放結局就是要讀者自己想,我明白。」

我愣了一下,一邊收取現金,一邊下意識地把鑰匙遞給客人。一直將客人送到車旁,我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幫客人打開車門:「幫您關門喔。」

「如果有任何問題請隨時跟我們說,謝謝,請慢走。」關上車門之後,我想了一想,又打開車門,對著客人微笑。

「我想他們最後是在一起了,就像你跟你老婆一樣。」然後我鞠躬,客人笑得很開心,在車上對我拚命揮手道別。

客人離開之後我才想起是哪一本書,但那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如果曾經的我讓你與未來的伴侶有共同的記憶點,那麼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把愛車交給我,每次從這裡離開就能乾乾淨淨,讓你帶著一家子出門遊玩、通勤用餐,累積日後更多美好的回憶,就是最好的了。

不要擔心啊,客人。弄髒了交給我,我會讓它再次恢復乾淨,恢復亮麗,恢復成那個可以乘載你們一家人的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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