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超連結】芭菲/尋人啟事

圖/腦大
圖/腦大

我曾小心翼翼問過你

如何來到這個「家」

今年的國中畢業生似乎少了很多離愁,大家開心地分流回校繳交志願序。那天,你也來了,穿著白色T恤、黑色運動褲,單手背著後背包,一如往常帥氣,臉上卻沒有停課好久不見的熱絡和笑容。在大門口,你說,交畢冊的錢也帶來了,手裡捏著社工姊姊用一只小塑膠袋裝好的現金。我說,我幫你拿給出納。你馬上遞給我,然後就離開了,而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你。過兩天,社工姊姊來電,說你在晚上八點的時候離開了兒少之家,行蹤未明。你義無反顧地離開這個你待不住的「家」。

我曾經小心翼翼詢問你如何來到這個「家」?你一派輕鬆地答:「法院判的。」偶爾從社工那兒知道你的童年過得並不快樂,而且傷你最深的就是父親。後來,你練了武術還拿到冠軍,說不會怕他了,下次見他要把他打趴在地上。我回:「你很笨啊,打人犯法,會被抓去關,好好讀書,用法律制裁他才厲害。」你是非常聰明的孩子,馬上笑開了:「他現在就是被關進去了。」

你總愛在午餐時間端著碗,晃到我身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直到把飯扒完,瀟灑地把碗筷丟到置物櫃裡。由於你總在隔天用餐前才偷偷跑去陽台清洗,我會碎念你並威脅以後班級餐具都歸你洗,你便阿莎力地回沒問題,甚至自備一整瓶洗碗精。

我愛念你,愛調侃你。勸你不要抽菸,女生不喜歡接吻時聞到煙味。笑你跟體育教練說要提早結束練習,回家準備會考。我記了你好多過,不寫聯絡簿、不交作業、愛抽菸、攜帶違禁品、態度不佳,可你從不記恨。你老臭屁說銷過簡單啦,你很快會銷完,你也信守承諾在畢業前完成。

你鬧起脾氣無人能擋,把我氣得七竅生煙,指著你的鼻子轟你離開辦公室。你知道我真的生氣了,來道歉三次,趕你三次希望磨你火爆的個性。我說不想理你了,你問:「到底要怎樣啦?跟你道歉你又不要。」我看到了你刺蝟般的外殼下,包藏著柔軟的真心。

你也會用你的方式來撒嬌。我問:「你怎麼有這麼可愛的耶誕老公公口罩?」你答:「要嗎?」故意鬧你:「吼,通常聽到老師這樣說都會直接奉上。」你就真的整盒奉上。班級的文具常常落入黑洞,我要你幫我找,結果你拿了一大盒訂書針和釘書機來。你看到我桌上有張大大的謝師卡片,你問:「你喜歡收到這個喔?」「是呀!」我眼睛大大地看著你,你拍拍胸膛:「改天我送你更大張的!」好希望你也信守這個承諾。

當你難過傷心時,

有人抱抱你嗎?

今年四月連假是你期待已久的返鄉省親,我幫你準備路上的點心。你好奇問:「都你買的喔?」我點點頭:「對。」你露齒而笑:「買這麼多?」其實我能做的是這麼少。我當你是出門旅行的孩子,想著你會喜歡吃什麼零食、喝什麼飲料?怕你抽菸,又買了兩包口香糖塞進去。我感覺得出來你很開心,回來後也一直是開心的。

所以,你為什麼突然離開呢?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在想什麼呢?知道你不告而別的那天,我請你的朋友們傳訊息給你,未讀未回。問到帳號後傳訊:「平安嗎?」你立即回覆:「ok!」「你是要走去哪兒?」「到處晃晃。」「有錢吃飯嗎?」「有。」「有住的地方嗎?」「有。」「姊姊找了你一整天,跟她報個平安,好嗎?」「不用啦。」接著,你留下最後一句話:「不用管我,就這樣。」此後,無論我再怎麼傳訊息給你,全部不讀不回。

在學校時你的確提過好幾次想離開,「你知道我忍耐幾年了嗎?」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每天放學趕回家煮晚飯給孩子吃時,我都會經過兒少之家,會想你是如何度過的?在你小的時候,家人曾經煮飯給你吃嗎?你難過傷心時,有人抱抱你嗎?

這一天我又想起你了。烟花颱風來襲,外面飄著雨,我讀到一首詩,李進文的〈尋人啟事--雨中張貼失蹤兒〉,傳給了你:

誰家的眼淚走失了

滿街的鞋叩音都倉皇仰望天空

雷聲嚷著媽媽

有人傾聽嗎?

那淅淅瀝瀝的照片

雨滴吻過一遍又一遍

十月翻牆進來還你

現在是秋天

最怕冬日的季節

鞭炮聲喊著:孩子孩子

冷不冷?

裁一床夢來

蓋你

早上的雨下下停停,太陽也時不時冒出頭來,我牽著兒子出門透透氣。兒子抬頭到處尋望,然後說:「等下會看到彩虹喔。」我也跟著仰望天空--孩子孩子,你到底去了哪兒?有聽到我的眼淚走失了嗎?能不能摘一道彩虹來?我多麼掛念你。

延伸閱讀

多吃B群增肺癌風險?營養師:並無大型實證醫學研究

防國高中生打BNT暈針 桃園以班級為單位施打疫苗

房客抽菸抽到屋內變黃 搬離不賠還嗆:不退押金就告

基隆男子2度脫口罩抽菸罰6千 存款被扣押急繳清

相關新聞

【倒立看世界】馬欣/後疫情時代的夢醒時分

我總不能投入於狂熱中,也總忍不住想往周遭一看,想像著我們是否在進行人類實驗,或置身在一場大戲中……

【時光幻燈片】釋常燈/心湖的冰

送走父親後,2009年我出家進入法鼓山僧團。當年照顧失智父親的點滴,是記憶裡的遺珠,卻讓十年後兩個不同時空的自己,展開一...

【一起來築夢】宋文郁/用自己的方式愛護家鄉─農業廢棄物再循環

農業與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它不僅是人類取得糧食的手段,更象徵著植物、動物與人類之間的共生關係。然而,工業革命過後,人口急...

【繽紛的天空】汪詠黛/文字雕手相伴的日子

恭喜聯合報七十大壽!文友們得知有機會聊聊在《聯合報》投稿及書寫過程的小故事,反應熱烈,約好在線上討論作品:

【人生腎事】好腎醫師/疫苗之亂?還是人心更亂?

阿伯的內心劇場

【洗車工祕密基地】姜泰宇/洗車場的分手擂台

每次施工結束,把工單給他簽名交車的時候,我都會皺眉頭。明明是羅哥,他簽的字總是很奇怪……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