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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純綉/愛打掃的孩子

日正當中,聽到有人在屋外喊我名字,出門一瞧,原來是多年前教過的學生A君。他紅著臉,囁嚅地說:「老師,妳生日快到了,請妳喝飲料,給妳卡片。」

我連忙向他道謝,並請他進屋內坐,但他猛搖頭,隨即發動摩托車準備「閃人」,我趕緊追問:「你現在上學還是工作?」他拋下一句:「我在清潔公司上班,我會賺錢了。」即揚長而去。

望著他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我陷入沉思及回憶裡:這孩子怎麼知道我的住家?還得知我的生日?推算起來,他自國中畢業也有五年了,今日專程前來送給昔日導師一杯飲料、一張卡片,多麼真摯!

我是A君國中三年的導師,當時學校沒有特教班資源,所以儘管A君有學習障礙,智商測驗分數低於七十,還是納入普通班。

A君無法流暢地背出或寫下英文二十六個字母,國文課本裡的白話文約看懂兩成,至於數學與理化則全然是「絕緣體」。但他手腳勤快,很會打掃,也愛打掃,把班級環境整潔當成自己的使命,如:玻璃髒了,立刻用報紙擦拭;電風扇的外葉三不五十拿下來清洗;每天移開講台,清掃地面,再物歸原位;拖地時,發揮當仁不讓的精神,一丁點垃圾也不放過。為此,我常誇獎他做事認真,且予以記功,他有雀斑的臉龐,綻放出笑容。

國中生永遠有考不完的試,每天早自修,各任課老師都會安排考試,大家奮筆疾書,他不到五分鐘作答完畢,然後趴下去睡覺;有時碰到模擬考,從早上考到下午,無論哪一科目,他都維持五分鐘作答完畢的「神速」,隨即夢周公去也。我能理解這樣的筆試測驗對他不公平,可是,以睡覺打發學習時光,畢竟有失學生本分,我把這樣的想法告訴他,他說:「我不會考試,我只要打掃,好嗎?」這樣的純真讓我好心疼。

後來我發現,他看漫畫的時候極為專注,偶爾還發出笑聲,可見得能透過圖像學習,便和他取得共識:以後考試時,作答要有二十分鐘,接下來的時間可以到導師辦公室,閱讀我幫他準備的漫畫,另外也安排校園打掃,兩者輪流,有動有靜,可吸收知識,也能借助其熱誠,表現他的能力。

拉回現實,打開A君送的卡片:「謝謝老師,我成績不好,妳對我很好,我很快樂。」近二十個字,沒有標點符號,每個字不是少一橫、多一豎,就是自行加側點,但我將它放在胸口,心裡熱騰騰的,熱到眼角都濕了。

不愛讀書,不會讀書,就沒有出息嗎?瞧A君,他自力更生,愉快地做自己能勝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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