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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汪詠黛/見書如見人

圖/紅林
圖/紅林

收好來信,輕輕擦拭一雙起霧的眼睛

「DEAR 詠黛:耶誕節來信早已收到,卻正在疼痛中。深怕帶給你太多憂慮因此沒有回信。半個世紀的老關節炎惡性復發,右腳劇痛,無法站立,無法行走。針灸、抽液、注射等等辦法之後,終於在強力消炎藥物作用下有了兩個晚上的好眠。可以回你信了。下一本書已經有三章在手上,是病痛期間最大的收穫。想念你,想念台北的娘家人。」

啥米?不是才一口氣出三本書嗎?已經痛成這樣,還繼續拚下一本書?韓秀姊,妳嘛幫幫忙,這樣太讓「台北的娘家人」揪心啦!

人生經歷慘烈跌宕,筆尖追逐陽光的急切特顯炙熱。韓秀,這位出生在紐約市的美國人,被母親帶回動亂的紅色中國,在外婆照顧下於北京長大。經歷過十億人口陷入瘋狂的年代,一張混血兒臉蛋成為全校師生攻擊的「原罪」,文革期間在新疆南部沙漠腹地度過九年,後經美國政府多方設法得以回國,任教於美國國務院外交學院,遇到真命天子,與外交官結褵,在台海兩岸居住近四十年。韓秀姊以華文文學寫作為志業,出版小說、散文、書話等四十餘種,不顧身體疼痛,奮力書寫,套一句她在信上告訴我今年出版三本書的用語:幾近瘋狂。

相較之下,我這個從小在父母照顧、姊弟相扶持的環境下吃飽穿暖,看《羅蘭小語》、聽白銀阿姨廣播劇長大的台灣人,實在是不知何謂苦難、不食人間煙火、太過疏懶了。縱使心疼韓秀姊的健康,想勸她不要再那麼「拚命三娘式」地寫作,但我知道要忍住回信時別盡寫些勸她好好休息的「廢話」,免得不小心洩漏自己「淚眼婆娑症候群」慣性發作,讓病痛中的韓秀姊反過來操我的心。

收好來信,輕輕擦拭一雙起霧的眼睛,泡杯咖啡,切個鳳梨酥,我可要心緒寧靜展讀韓秀姊的新書:《風景線上那一抹鮮亮的紅》(聯經)、《喜歡,是一粒種籽》(三民)、《神的兒子——埃爾格雷考》(三民)。

新書加上鳳梨酥,是「化失望為力量」的祕方。為什麼失望?這得怪罪給新冠肺炎;為什麼是鳳梨酥?這要謝謝我貼心的媳婦。

話說去年底,韓秀姊和我們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的會員約定,在2021台北國際書展見面,聯經、三民將為她舉辦四場沙龍講座。未料,年初疫情轉峻,台灣採取更嚴格的防疫措施,韓秀姊無法臨時提前在美國做核酸檢測;接著,書展宣布取消。

原本約好到韓秀姊下榻的飯店,輕鬆共進早餐、敘舊,也安排好陪她「回娘家」到協會李大哥家裡包水餃,恭賀韓秀姊甫獲白宮頒發2020年「美國總統國家與社會個人貢獻獎」金獎……如今這些美好計畫全泡湯了。

接獲取消活動訊息的當兒,我正在高雄支援顧孫。含飴弄孫固然歡欣,但等小傢伙一睡著,我開始滑手機通知會員,失望之情明顯從每個毛細孔噴出。媳婦全看在眼裡,等回台北後,她悄悄去那間飯店買了一盒鳳梨酥,讓我在家配咖啡、看新書,享受「見書如見人」。

面對台北娘家人,她字字句句飽含熱情與鼓勵

翻動書頁,但見狐貍輕巧邁開舞步,在韓秀姊美東華盛頓近郊北維州維也納小鎮的住家後園飛過一抹紅;西班牙文藝復興的代表人物埃爾.格雷考,從希臘海濱施施然現身;第凡尼的玻璃彩窗、飛針走線的百納被,躍然紙上……透過文字,韓秀姊追求至美的心底光焰緩緩升起,一如她優雅踏進演講會場,滿面笑容來到我們面前說故事。

多年來,韓秀姊幾乎都選在台北國際書展期間來台,即使行程滿滿、忍著身體諸多劇痛,仍神采奕奕來參加我們特別為她舉辦的講座。她完全不用PPT或演講稿,雍容自若照著既定的主題開講;回答每一位聽眾的隨機提問,字字句句飽含熱情與鼓勵,將我們這群原本和她非親非故的讀者朋友,視為「台北娘家人」。

韓秀姊近年漫步於各國博物館、美術館、圖書館、畫廊,爬梳歷史、考證史實,寫人、寫事、寫物,在在離不開美的核心。曾有會員在聽完韓秀姊的演講後提問:「以韓老師寬廣的視野和豐富的人生閱歷,如何看待台灣?」

韓秀姊的回答是:「西元前八世紀的詩人荷馬,曾如此描述希臘的克里特島:從酒紅色的海中冉冉升起,是一片美麗、富庶的土地,四面環水,島上的人多得數不清,城市有九十個。這也是我對台灣的看法,四面環海,美麗富庶、人口眾多,讓我們一起來繼續建設台灣。」

當時失智症專家劉秀枝醫師也在現場聆聽,對韓秀姊的快答大為讚賞,她在聯合報「元氣周報」名人專欄呼應: 「我們一般人不見得精通中外文學,腹中也無華麗詞藻,難以說出如此貼切動人的譬喻,但我們可以儘量看到每個人好的一面,自然會說好話、多鼓勵、少批評,偶爾也別忘了稱讚一下自己,不是很暖心嗎?」

腹有詩書氣自華,閱讀韓秀姊的人和她的書,不僅能滋養自己的智慧,失智症專家加碼提醒,要身心健康,就學韓秀多讀書、說好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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