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職業有祕密-護理師篇】Karis/我們活在與死神拔河的邊界

圖/Silvia
圖/Silvia

還在叫我們小姐?我們可是專業護理師

「登、登、登……」生理監視器持續傳來聲響。

「是哪一床的機器alarm?」資深學姊從遠方大聲問。

「啊,血壓掉到七十啦,XXX幫我call值班醫師,他推病人出去做檢查了,問他要不要先給一包點滴?」主護焦急地說。

「引流管一直出血,血輸多少了?中心靜脈壓力很高,心跳數值快,血壓下降,值班醫師回來了沒?看起來像心包填塞,XXX趕快幫忙維持引流管通暢,要不要問醫師先抽個動脈血氧分析看會不會酸?輸血輸多少了?人看起來很蒼白,血紅素多少?凝血功能數值多少?要不要再叫血回來輸?肚子呢?有脹硬或壓痛嗎?四肢是冰冷的嗎?」資深學姊上前幫忙查看。

「學姊,剛剛已經輸過兩袋血,引流管我每半個小時就看一次……啊,VT了!(註)

主護在向學姊報告的同時,生理監視器發出急促的聲響,「快幫我推電擊器、急救車,call醫師,跟他們說先電兩百焦耳。」大家放下手邊的工作,準備電擊與壓胸,與死神拔河。

這情況在我的世界裡常上演,但許多民眾不知道的是,對於初來心臟外科加護病房的值班住院醫師而言,這些狀況其實並非日常,他們必須仰賴護理師的經驗,再思考該給予怎樣的醫囑處置。倘若碰上值班醫師臨時不在現場,搶救生命就必須依賴護理師提供的全面性評估報告,再由醫師透過電話給予初步的緊急醫療處置。

護理師是病患接觸到的第一線角色,其重要性無庸置疑,如果你不會叫醫師為「小醫師」,那就不該稱呼我們護理師為「小姐」、「小護士」。

也許看起來冷血,其實是無暇處理心中的柔軟

另一回的情況,是我們已經CPR三分鐘,團隊一邊持續搶救,一邊報告主治醫師,並等待總醫師趕到。在搶救過後,雖然病患恢復了自主心律,但仍有瞳孔放大的情形,於是準備做進一步的電腦斷層檢查。

醫師向家屬解釋時,他們哭得非常慘烈,我聽了也為之鼻酸,回憶起這位病患在清醒的時候,一直很配合我們的醫療處置。然而,即便心中充滿感慨,很想給予家屬更多支持,可同時間還有其他病患需要我們的治療,只能看著家屬傷心的神情,協助他們填寫同意書,並準備迎接下一床病患。

後來,那位病患做完電腦斷層檢查,被發現腦出血且血塊壓迫到腦幹,神經外科醫師認為要緊急進行腦部手術,並向家屬解釋其中利弊,也坦白救治機會不大;不過,家屬仍表示希望能積極搶救。或許,會決定開刀,開的是一個希望與放不下。

幾天後,這位病患仍離開人世。聽聞此消息,我忽然想起他在清醒時曾告訴我:「希望能夠活下去。」頓時心頭一緊,眼眶紅了。即使我們盡人事,但病情變化如此快速,結果依舊只能聽天命。

積極搶救的背後,對於預後有多少幫助?「善終」簡單兩字,牽扯的是一個家庭的希望與愛,還有病患的個人意願。護理師這個職業極具挑戰,而其中一個挑戰,是我們對病人的不捨。

註:VT(Ventricular tachycardia)心室性心搏過速,為致命性心律,沒有血壓時,必須立即給予電擊處置矯正,若未恢復,須執行胸外按壓急救處置。

作者簡介

Karis,經歷心臟科普通病房與加護病房洗禮的護理師,現就讀護理研究所,看破護理人員阿信精神與高層的利己,希望透過自己的力量造福病患及改善護理師執業環境。

醫師 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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