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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肉飯/妳吃妳的,我吃我的,童年

我媽是長女,什麼事情都愛往身上攬,什麼事情都先犧牲自己,然後是自己人。唯獨吃這件事略有不同,一家子吃飯前,她偷偷喊我進廚房,塞一塊紹興醉雞到我嘴裡;白湯貴妃鍋煮好了,端上桌之前,她先留一碗給我,讓我夜裡嘴饞喝。

以前這樣做,我就能滿足,接受許多不合理,比如其他表兄姊在玩,我們家的小孩要收碗筷、洗碗、送上飯後茶,但漸漸我學會不甘心,覺得外面世界已經有好多不公平,為什麼我連待在家都要吃悶虧?

改變不了那位長女與那戶常規,從大學到工作,我總選偏遠的地方去,用盡理由婉拒一頓又一頓的團圓飯。在那些他們團聚的夜裡,我喜歡穿梭巷弄間,停在任何一間不用我收拾碗筷、洗碗、送飯後茶的餐廳吃食。如今我已經可以自己上餐廳,愛吃什麼叫什麼,哪裡希罕那一點點的好處。

我媽大概是終於發現了,開始有了一點點轉變,過年過節不再堅持自己下廚,偶爾同意上館子。不過她跟我不一樣,很傳統,拉麵壽司生魚片沒一樣喜歡,獨獨愛中菜,特別是上海菜。她號稱她有鄉愁,我覺得她只是在懷念她的童年,一個不用她撐起天地,爸爸和疼她的曾祖母都還在的那個童年。

忘記是哪一天,我把她帶到知名餐館狠狠吃了一頓。外頭的光溜進了我們的桌上,她伸手想拿帳單,我壓住了。「我們這樣吃多少錢?」她問。我搖搖頭,只告訴她:「等等外帶一份生煎包回去,給妳晚上嘴饞吃。」沒辦法陪著妳一起走這條犧牲的路,但我可以當第一優先疼愛妳的人。這一整份都是妳的,我們再不要一起偷偷了。

上海 拉麵 生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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