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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洪彩鑾/護理界的辦伙女王

2019-10-10 06:00聯合報 文/洪彩鑾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圖/裴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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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校和醫院都是必辦團膳的地方,用餐時間到了,直接進餐廳解決三餐,根本沒人會管誰在辦伙;偏偏我在忙碌的軍旅生涯中,硬生生被指定辦了三次伙食--並非我手藝好,而是跟「不會做人」有絕對關係。

小鞋多到穿不完

大學時期,我是村姑闖入軍校的乖寶寶,在班上內向寡言,是最不起眼的人,隊長要我們剪短頭髮,我乖乖照規定剪齊耳,集合時隊長要大家向我看齊,解散後同學們群起而攻,紛紛怪我是影響時尚的害群之馬。

大二我是文藝社副社長,晚自習時常躲到圖書館寫文章,和同學互動少,於是默不作聲的人自然成為辦伙這燙手山芋的最佳人選。

國防醫學院地大人多,大餐廳分屬三個營辦伙,護理系和醫學系五年級一起,數百人的伙食輪流辦。男伙委開菜單,偏好牛排雞腿大魚大肉,女生連為了身材長期抗議無效,好不容易風水輪流轉,伙委換人當,開菜單當然以家常菜為主。

廚房那些外省老士官長燒得一手好菜,餐廳常見的蔥油雞、糖醋排骨、魚香肉絲、鹹蛋蒸肉、麻婆豆腐、回鍋肉、梅乾扣肉、粉蒸肉、宮保雞丁等,只要開得出就做得很道地,在我精打細算下,每晚還可加送麵包鮮奶當消夜,女生連的人邊吃邊抱怨會肥死。

當伙委雜事多,清晨四點多和採買到環南市場買菜,回來過磅交代廚房菜單,再匆匆趕去上課,日子一久睡眠嚴重不足。每逢上藥理學、病理學、營養學這些枯燥科目,聽著聽著就搖頭晃腦見周公去了,晚上同學專心埋頭苦讀,我卻忙著算帳、開菜單,滿腦子全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一個月將期滿,營長召見我說:「大家都稱讚妳伙食辦得太好了!妳再繼續辦一個月吧!」儘管我一再推辭懇求,營長仍堅持我續任,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忍不住在營長室號啕大哭,難過地說:「營長,這個月我都無法好好上課,再辦下去我鐵定會被退學!」營長才同意放我一馬。

畢業多年後,在金門尚屬戒嚴時期,我曾自願前往花崗石醫院一年,負責兩個外科病房和供應中心,外加支援演習、戰鬥營和醫院導覽,整天忙得暈頭轉向。有天值小夜班,巡到院區見長官聚餐,有賓客發現護理長來了,起鬨要敬我一杯高粱酒,我向來滴酒不沾,又肩負前線軍民生命安全的重責大任,禮貌性地婉拒了。離開前,聽到有人鼓譟我太不給面子,加上之後院外邀宴我也不去,從此被列入黑名單,小鞋多到穿不完。其中最誇張、前所未聞的任務,就是直接指定護理長當伙委,除了例行工作,還得額外包辦全院官兵和傷患在中秋節春節兩個月的重點伙食,擺明不讓我返台與家人團聚。

雖難受但不全是壞事

人在前線形勢比人強,我決定逆向思考「吃苦當吃補」,抱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決心去面對,愈忙愈沒時間想家,何嘗不是件好事?離島運補不易,菜單設計得搭配交接時庫房裡堆積如山的牛肉、豬肉、酸菜和水果罐頭,才能減少支出。牛肉適合紅燒紅白蘿蔔、燉黃豆,豬肉宜燒麵輪、花生、滷蛋和豆乾,酸菜炒麵腸肉絲、豬血韭菜或煮酸菜牛肉麵最對味,鳳梨罐頭搭糖醋排骨或咕咾肉便車,皆可神不知鬼不覺入菜。

每天四點起床,到山外市場採買,金門的秤一斤是十三兩,總量得抓準不能少;蔬果雖然種類少,但是秋冬的高麗菜和大白菜卻出奇脆甜可口,做開陽白菜、白菜滷和炒高麗菜、泡菜口感相當好,當地盛產的蘿蔔燉排骨、海帶也濃郁可口。金門的石蚵和紫菜非常有名,石蚵雖小,加紫菜、豆腐和薑絲煮紫菜鮮蚵湯,或加豆豉、豆腐炒豆豉蚵仔也很受歡迎。那年市場的活螃蟹很多,加洋蔥、雞蛋就可炒咖哩螃蟹,其他還有絲瓜炒海瓜子,小金門鬆綿芋頭蒸芋頭排骨,都是營養又美味的在地料理。

春節期間當伙委很忙,除了自掏腰包發紅包獎勵廚房班長,準備三牲四果到太平間,祭拜歷年來魂斷前線的弟兄,也得抽空和留守醫院的人一起包水餃,讓住院病人也能感受過年氣氛。過年備菜怕短缺,又怕大家吃不好被檢討,病房廚房來回穿梭,天天加碼熱乎乎小火鍋,直到年初三得空,走出花崗石醫院坑道透氣,乍然發現年已過了。

被迫穿小鞋雖難受,但不全是壞事,那一年人事官告訴我因任務太多,總共被記十四個嘉獎,破了花崗石醫院紀錄,我也因禍得福晉升少校護理長,成為金門第二高階女軍官。如今很多單位因人力不足,餐廳都委外經營,護理界的辦伙女王頭銜,看來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已成絕響的歷史名詞了。

金門高麗菜春節女王頭中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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