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健雄/天橋上的人生

圖/達姆
圖/達姆

我依舊堅信「人生是一連串的選擇和機緣」。

高中以前村子裡的生活一直是無憂無慮的。每天放學後,吃完飯,一夥人總是聚集在周家門口聊天說笑,周家因位在進村子後的兩條較大馬路的丁字交叉路口,來往觀察的方向較多,所以成為聚集地,好像村子的制高點一樣。只要是不認識或村子外面的人或車經過,我們都較容易知道,也都會暗自記下,儼然成為村子的崗哨兵。村子出入口有五處,頂端兩邊的都是小路,汽車無法通過,中間的馬路,設置了石墩路障,汽車也無法通過,剩下的就是我們聊天的兩處出入口了。通常我們都是要聊到各自的爸媽出來喊人後才會陸續回家;「楊建中、楊建華你們兩個帶著你妹趕快回來。」「我媽喊我了,我們先走了,妹,走啦。拜了!」李媽媽這時打開紅色鐵門,站在門口,「李日仁,不早了你也可以回來了。」我們其他人幾乎同時,「李媽媽好。」「小毛,你爸出來了。」「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見。」「明天晚上我不在,我要陪我媽去中壢醫院。」「那我先走了,你們聊,你們也可以早點散了。」一群人一天到晚在一起閒聊鬼混,所以村子裡是極少有祕密的,村子也逐漸變成為一個封閉型的小社會。而隔天我們又是同樣重複的過著簡單的日子,因而孩子們的情誼是濃厚的,一直到大夥們各自離開村子。留在村子的人也在村子拆遷後被迫各自離開。周憶湘、張鎮華、趙莒芳、徐小靜、王華梅、鄧嚴忠、李紀華、周吟、文祖勳、王文芬、張美霞……這些名字真好聽。這些人現在只能出現在我的記憶裡、夢裡。

那是個沒有智慧手機的時代,那個時代是少棒輝煌的時代,那個時代是開始發展太空的時代,那個時代是台灣準備起飛的時代,那個時代是很少有相片保存下來的時代,那個時代是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美好回憶的時代。人的記憶是有限的,人只記憶自己想記得的,而忘記自己想忘記的。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生。小時候成天黏在一起的這些人,現在有些人失去聯絡,有些人偶爾過年時見上一面或通個電話。但,我相信,我們的思緒總有那麼一個神祕的時間會交織糾纏在一起,各自散發出一種神祕的力量,是只有在小時候才有才相信的神祕力量。許多事情也都是在我離開村子後才開始知道的。我也總是會想像,我是漂浮在空中,看著村子一排一排方正整齊的屋舍、街道,鄰居、死黨、行人、趕車上班、上學、路上的貓狗溜達,人進人出,天晴天雨、日出日落。就算是我心中有多麼的渴望,即使是一下下快閃的渴望,即使如此,我也知道他們終究是會消失的。

大伙三十年沒有見了,我知道,我對他們的感覺與小時候是完全不一樣。時代改變,情感的濃厚不會影響我的誠心祝福。至於哪裡不一樣,我完全說不出來。在每個人的生命裡,有人走進有人走出。我知道,我的欣喜我的熱切到時都會被掀起。以前我們的生命是交織在一起,現在就好像數十條的平行線,我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看著旁邊的鐵軌,或許有一天在某個大站的某個月台,鐵軌終究有交會的時候。天地萬物的本質,天地萬物的法則,就是,一切都是有生有死。這是千古不變的。

小時候,那個年代只要誰家小孩考上大學,門口定會掛上長串鞭炮燃放,以表慶賀。不像現在,錄取率95%,真是驚人啊!是時代進步了嗎?我們家三個兄弟總共考了五次,沒有一個考上,但我父親從來不責罵我們,也沒聽他抱怨過。他天性開朗樂觀,總說能活到現在已是滿足。一個十八歲的北方人,從舟山群島坐船出海,兩天後在基隆上了岸,兩天的航行改變了他往後六十多年的人生。他總相信兒孫自有兒孫福,小孩只要不偷不搶,對人誠信有禮就夠了,會不會讀書不很重要。

大學聯考我考了兩次,都差滿多分的,不想再浪費錢和時間還有煎熬,想想乾脆直接先當兵,早去早回。「爸,明年我決定不考大學了,我想先去當兵。」我說。爸爸看著我:「爸爸也這麼認為,當完兵好好找份工作努力做,將來還是會有出息的。」我回答:「哦!」心裡一陣高興,覺得得到認同了。當兵時,即使再苦,心情總是輕鬆。心想好好當兵,時間總會過去的。沒想到這簡單的想法居然一直影響著我到現在。做什麼事都好好做,再苦再累,一切總會過去的。

1983年9月底退伍,先在中壢的工業區的「蘋果西打」飲料工廠上班,負責飲料空瓶上下貨的工作。我記得很清楚──月薪10500,一星期休一天,第一次如此靠自己賺錢,很興奮。工作時不論大太陽或下雨天都讓我感覺很實在;同時,下班後也讓我感到非常沮喪,當兵兩年,一成不變的村子有了變化,突然間,同年齡的小孩好像全都消失了,就好像鳥籠說好了同時打開,鳥兒全都爭先恐後的飛了出去。只記得常常假日一人呆呆地站在周家門口,無神的看著過往的行人,沒想到在歡樂的村子裡,也會有青春的失落。小毛,回家吃飯了。只有這個呼喊聲在耳邊永遠不變。周憶湘退伍後去台北讀大學夜間部,張鎮華也去讀淡江大學,趙家姊妹和王家姊妹一起在山子頂的工廠上班,楊家兄弟和文祖勳都去讀軍校,李日仁考上台電,每天的工作就是爬電線桿,這倒挺合他的,他一直是村子裡爬樹第一名,周姜嫁給了一名軍官,胡悟君上台北賣汽車,鄧文華留在家裡的小商店幫忙,他們家是村子裡唯一一家小商店……其實還是有很多人留在村子裡過著上下班的日子,只是我們都長大,生活都變得複雜了。小時候的神祕力量都消失了。

在一次機會下,認識一位汽水製造部的女孩,我很喜歡她,她長得很像當紅歌星──江蕙。黑長的頭髮,憂鬱不展的眉頭和眼神,村子裡對女孩的好感不算,學校同學間的單戀不算;嚴格說,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兩個星期後我發現,其實這一切跟我想像的似乎不太一樣。認識兩星期後的星期五,下班後我在門口等她。「明天下午到我們家玩,晚上就在我們家吃飯,吃完飯我再陪你回去,好不好。」「好啊!」沒想到她這麼爽快的就答應。隔天下午我興奮的在村子的大門口等她,深怕她找不到村子大門口。終於老遠看到她走過來。「很好找吧!出了火車站,就一條路,向前一直走就會看見三龍新村的大牌坊。」她說著。「這是我第一次到村子耶,很有趣,這些房子第一眼好奇特、好新鮮噢!」「其實村子很無趣的,方正棋盤的街道,像這樣一排十戶,每一戶都有一個院子,每一戶的格局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我們這是金門新村,圍在外面一圈的是三龍新村,再過去是五守新村和四維新村。等一下我帶你去後面我們常釣魚的地方池塘和後山,從後山上可以看到全部的眷村外貌。逛完後,再去火車站後山上的味全埔心牧場,喝剛殺菌完新鮮的牛奶,超好喝的。」我好像一口氣把能說的都說完了。黃昏時我們回到家,我爸正在打牌,我媽在看打牌。「爸,媽,這是我同事」我看著她,「這是我爸,這是我媽,這些都是隔壁鄰居。」「ㄟ!妳好妳好。小毛,倒汽水請人家喝嘛!你們到客廳聊天隨便坐啊!」我媽微笑的對她說。

這頓飯我們安靜地吃著,大人聊他們剛剛的牌局,也甚少問她什麼。吃完,爸爸繼續他們的牌局,媽媽在洗碗,我們看了一會電視,我就送她回去。從此她就很少和我說話了。兒時常溜達的地方,埔心唯一的風景區,它們都還是它們,它們都沒能替我加分。

也不知這算不算是一種挫折沮喪,總之,過完年,辭掉汽水廠工作,算是告別傷心地。冷風午後,看著空蕩的村子街道,各家院子圍牆上永遠的小花貓依舊獨自漫走著;牆邊,甘家十八歲的黃狗無力的趴在門口瞇著眼,似乎也會一直陪著牠。看著牠們,我也開始思考我的未來,未來是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再念點書,決定考大學夜間部,可以白天工作晚上上課,添補一下內心頓時感到的空虛感,也讓大腦沒太多時間去思考去思想太多,專心做我現在想做的事。

聽高中一位愛彈吉他愛表演的同學說,有所新的學校──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獨立招生,考試日期和大學聯招同一天,我想可先去報考練習練習,畢竟兩年多沒碰書本考過試了。戲劇系是讀什麼?考些什麼?都不知道。但我只是為了練習考試也不管那麼多,就去報名了。後來得知,藝術學院戲劇系是要加考術科的表演專長;如樂器、舞蹈、雜技……任何都可。除了偷矇拐騙,我哪有什麼專長。村子裡有一位姊姊是國立藝專舞蹈科畢業的,我就請她幫我編了一段舞蹈──《一根扁擔》。三分鐘長,我練了三個月。

我爸依然是──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就好的態度,其實他和我一樣,壓根就不知道「戲劇系」是幹什麼的。我也在想我花那麼多時間練習舞蹈幹什麼,父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做什麼就要做好,做什麼就要像什麼。」好吧!就一邊補習一邊練習吧。學科考完,考得可以心情不錯。考術科的當天,我奮力地跳完《一根扁擔》,喘著氣,走到考試官的桌前。主考官第一句話:「你當完兵才來考的,你跳得很專心很賣力,很好。」接下來沒有第二句。「下一位。」至於我能得幾分我一點都不在意,只覺得我把我會的在舞台上的瞬間全使出來了。不知怎地,當天晚上在小旅館房間裡,想的不是今天的考試,而是這兩年當兵的所有一切能記得的,彷彿當兵和眷村的日子一樣,完全是獨立隔離的,好像那是另外一個世界。我現在走出那個世界又準備走進另一個世界,感覺無邊寬闊,小時候的神祕力量好像又在我身邊出現,哪怕是只有剎那;我能看到過去、現在和未來,我又能感覺到小時候的寬廣、狂野、無懼與青春。那種生命力是我現在看不到的,因我知道那神祕的力量早已離我而去了。

考完獨立招生後繼續上補習班準備夜間大學考試。放榜日我特地去台北學校看榜單,順便找朋友玩耍。沒想到我竟然錄取了,一千多人報考只錄取三十人,剛開始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只覺得或許夜大考試還有點希望。經過一天的玩耍後,經過台北火車站前的天橋,我站在天橋中間,吹著台北夏日燥熱的風,天空無雲,月光雖然皎潔,依舊一片深沉的暗藍色。我大口呼吸著空氣,胸中被一股潮濕的空氣充滿鼓脹,脹得我的心都停不下來。看著橋下的車燈行人,心裡只想私立學校的學費要比國立的貴好幾倍,可以省點錢,而且還可以半工半讀,打工賺錢養活自己,以前從來沒有靠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想法,彷彿人生永遠只有現在沒有以後,現在──就是好像時間也會一直永遠停在現在,結果發現好像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世界也好像一夜之間不一樣了。小時候完全不會去想父母親養家活口的辛勞,只知和鄰居死黨們成天開心地玩耍過著;就像我現在讀國中國小的兒子女兒一樣,快樂是他們的本分,其他的就是我的事情了。

這時,彷彿從我背部的肩胛骨慢慢伸出帶有白點的翅膀,輕微鼓動那潮濕的空氣,讓我慢慢騰飄在空中,望著天橋上中央的那個年輕人,看著莒光號自台北車站開出,經過忠孝西路、中華商場後微微右轉,一路再開進萬華,即便是車水馬龍吵雜的中華路,依舊聽得清楚火車鐵輪因摩擦而發出的唧唧巨大聲響,好像告訴所有人,我來了。隨著慢慢越飄越高,看到了國軍英雄館,日本時代的中山堂,總統府,北一女中,建國中學,新蓋的中正紀念堂,師大,台大,垃圾掩埋場……整個台北市變得如此渺小,就在潮濕的空氣裡消失。

站在天橋上看著前方,背後來來往往的人群經過,聽到一位母親的聲音:「沒關係,明年再繼續努力,你一定會考上的。」「媽,明年我不想再考了。」「不行,你一定要再考。」一旁的父親補上一句。聽著他們一家人的聲音走遠,這時有一隻手拍了拍我肩膀,我轉過頭,「年輕人,買一包口香糖吧!」一位七、八十歲的老爺爺說著。身邊跟著一位看上去像是尚未上小學的小女生。我從口袋掏出錢買了一包口香糖。「謝謝啊,年輕人!」「謝謝!」一旁的小女生也跟著說。同時也聽到身後:「山東大餅,一個一塊五。山東大餅!」我回過頭看著中華商場,江浙菜館、小籠湯包、鎖店、鞋店,西裝店、軍用品店……琳瑯滿目。我想我的另一段人生即將開始,我將面對我人生中真正的難題了。

一切都只是這麼簡單想著,管他戲劇系是讀什麼?學費便宜又可以繼續念些書,就只是可以再念念書的感覺而已,至於讀些什麼,和往後的工作又有什麼直接關係,關於這點我是沒認真想過,也無從去想;藝術學院念的是劇場的表演和技術課程,這是開始念了之後才知道的。就這樣,讓我的劇場幕後技術工作一路三十年走到今天。

吵雜的夜晚站在中華路的天橋上會有一躍而下的衝動,霎時間,我也確實感覺到那股神祕力量真的已然悄悄地離開了我的身體。

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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