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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沒配套的「山林解禁」 只是另一波亂象起點

陳銘磻/癡櫻男子

獨眼龍將軍雕像。(圖/陳銘磻提供)
獨眼龍將軍雕像。(圖/陳銘磻提供)

鎌倉文學館。(圖/陳銘磻提供)
鎌倉文學館。(圖/陳銘磻提供)

伊賀上野松尾芭蕉故居。(圖/陳銘磻提供)
伊賀上野松尾芭蕉故居。(圖/陳銘磻提供)

松島西行公園的櫻花。(圖/陳銘磻提供)
松島西行公園的櫻花。(圖/陳銘磻提供)

愛戀美男子的將軍

漫遊仙台,自然記起以青葉城領地,建立具藝術氣息都城的「獨眼龍將軍」伊達政宗。

仙台因伊達家族在城下町建設而繁榮,有「學都仙台」讚譽,譯作家林水福教授亦曾就讀東北大學。仙台名產為炭烤牛舌、竹葉魚板。

青葉城遭廢棄,遺址設成公園,聳峙伊達政宗躍馬持戟的銅像,自此眺望仙台夕照,別有詩境。

仙台博物館收藏一封伊達政宗寫給只野作十郎,示意大名將軍也是酷愛「眾道」的愛情手書,十分傳神。

眾道者,日文指主公與侍童、家臣、美少年之間的曖昧關係,武士的情人稱「小姓」,專司護衛主公、料理起居,又有男色之喻。

信件寫於一六一七年,時年五十的伊達政宗,與貌美少年只野作十郎締結眾道之約。某日,一名托缽和尚密告,說有人暗戀作十郎;政宗聞訊,當場用極其難聽的話斥責。

蒙受不白之冤的作十郎,為明證清白,以刀割腕,寫下誓約血書,送給主公。

政宗吃驚道:「太痛心。我如果在場,無論如何也會阻止你這麼做。」又說:「為了回應你的心意,照理說我也該割傷手指或劃傷大腿、手臂,但我已是有兒有孫的人,若沐浴時被其他小姓看到,會說我老不尊,也會讓子孫蒙羞。」

政宗討饒:「至少要寫下誓約書,用誠意送去給你,請求原諒。」

叱吒風雲大將軍,情真意摯的癡狂男子,美色水乳交融,慾令智昏,正是貪婪愛戀美少年的眾道者,既愛女色,更愛男色,色難呀!

悲嘆啊!櫻花不是引人煩憂的景色

極盡視覺美的宮城縣松島,因峭拔海面二六○座嶙峻不一的島嶼,扇谷、富山、大鷹森和多聞山組成的島嶼群,生長蒼松而得名。星羅棋布的小島在水氣迷霧間顯現秀麗景致,又因氣勢壯闊,世人別稱「八百八島」,日本三景之一。

俳句名人松尾芭蕉造訪憑山俯海的松島,對美色濟濟的風景讚譽:「松島呀!啊!松島呀!」岸邊賞水姿,如同置身蓬萊仙境,因而喻稱「松島四大觀」。

位於松島灣的「西行戻しの松」公園,植有七百多株櫻花樹,軼聞傳說,西行上人曾於松樹下跟一名修行青年論禪,各持己見後,不知何故,西行沮喪放棄繼續雲遊松島的計畫;後人意欲西行返還松島,才有「西行戻しの松」公園。

一一一八年出生京都的西行,本名佐藤義清,平安末期武士,某日,好友憲康猝逝,他感嘆人世無常,決意捨官、棄武、拋妻、棄子,獨身前往京都嵯峨雙林寺出家。

畢生追求萬物之美的西行,既為武士,又是僧侶,且是歌人,他的和歌,平淡中具詩魂律動,文詞優雅,內涵修行者清冽枯淡的心境和情境,被認為是和歌史上足以跟柿本人麻呂匹敵的歌人,亦為平安末年幽玄之風的代表人物,人稱「歌聖」;因癡戀櫻花,並稱「櫻花詩人」。

西行一生吟櫻的和歌達兩百多首,「我願在春天的櫻花下死去,以此望月。」櫻花盛開時辰短暫,無須哀怨悲嘆,那是竭盡全力綻放後,歡喜完成滿開的使命所致啊!

妄想從寫作得到幸福

從高德院鎌倉大佛散步到鎌倉文學館,路途不遠,是一段寬敞的清雅大道,想到要接觸久違的文學館,心底油然升起一波消融疲累的喜悅。像我這樣不懂愛自己的人,早該被蒼天當作生物鏈的失敗作品擲棄;過去,不顧母親反對,非要走上寫作之路,她甚至推算我必窮酸餓醋一輩子。

人不是因懦弱才會崩潰,當年一邊寫作,一邊嫌惡自己,也沒潰敗;神啊,這是我喜歡的工作!沒人是為了讓自己不幸才寫作,我是妄想從寫作得到幸福,因而苦惱。

想到鎌倉文學館走一趟幽玄的林間步道,在於這幢歐式建築曾被三島由紀夫當作靈感,取材寫入《春之雪》松枝侯爵宅邸的原型;小說改編電影,由丰神俊美的妻夫木聰飾演松枝清顯。

作為三島小說的地景藍本,曾是丹麥大臣和內閣大臣佐藤榮作的別邸,登錄為國家有形文化財的鎌倉文學館,不僅外貌氣派,喜見館內鎌倉近代文藝史,以及大佛次郎、川端康成、小林秀雄、与謝野晶子、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等三百餘位文學家的原稿、書作、生前用品;二樓還可眺望鎌倉街道、由比ヶ浜。

很難相信,敬重文學與文學作家的日本,全國擁有若干設計典雅的文學館,以文學之名營造的文學名景、步道,成就文化旅遊的特色。並坐文學館綠茵,屋前玫瑰園繁花盛開,得見風雅的文學景致,未免驚嘆,日本重視生活美學的稟性,文學如斯,以人文創造文學地景更且令人誇讚。

花不會因你的疏離不再盛開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美學程度,我的美學是不說夢話,用現實體現。

就說鎌倉古都,保存不少寺院神社,巷衖的藝品店、餐館、咖啡館繁多,遊客可以買到渾純好吃到骨子裡,連細胞都會感到愉悅的紅豆栗子水羊羹、鎌倉丼。喜愛從鎌倉車站東口,店家門面裝置風雅,藝術氣息濃厚的小町通商店街,走到鶴岡八幡宮。

八幡宮是武家源氏、鎌倉武士守護神,主宮為雙層式樓門,兩邊迴廊和偏殿配對華麗。

若宮大路作為鶴岡八幡宮參道,兩側種植千株櫻樹,春天紅櫻盛開,花瓣紛飛,景觀優雅;東側植有一株軼聞傳說的「靜櫻」,上書:「靜櫻 靜御前終焉の地 福島縣郡山市」,「靜御前」是戰神源義經的愛妾「靜」。

發生在鶴岡八幡宮源賴朝與源義經兄弟廝殺的情事,告誡人們:花不會因你的疏離不再盛開,人卻因你的錯過,轉身陌路。

鎌倉為平安時代源氏領地,鎌倉幕府發祥地,郊區標高百公尺的源氏山公園,矗立有象徵武家政治首腦的源賴朝雕像;公園植有六百多株山櫻和染井吉野櫻,是關東地區賞櫻名所。

還有,非去不可的「錢洗弁天」。「錢洗弁天」又稱「錢洗弁財天宇賀福神社」,遊客只要取用身上的錢,放入洞穴水池清洗,利潤翻倍;唷,我入境隨俗洗了兩張千元台幣,靈或不靈,試試便知,這是一時半霎的旅遊樂趣吧!

到洗錢神社浸潤台幣乾過癮,比幻覺更實在。要作夢、講夢話,睡覺以後再說。

面對芭蕉,叫我浪跡遊子

細讀鄭清茂教授譯作《芭蕉俳文》、《芭蕉百句》,決定到伊賀上野,求索以寫作《奧之細道》聞名,江戶俳諧師松尾芭蕉的故居,探看被稱「忍者的故鄉」生成怎樣。

車抵伊賀上野,便從芭蕉舊居巡訪起,低身彎腰自矮窄小門購券入室,未晤俳人,但見陳年擺設,舊桌舊椅破臥鋪、舊瓶舊甕老水井,想起俳句〈古池〉:「古池塘,青蛙躍入水中,一聲響」,這即是安於簡樸生活的芭蕉,清寂的住居。

出生上野市的芭蕉,低層武士的兒子,幼名金作,十三歲喪父,進藤堂家服侍嗣子良忠,並學習忍術、俳諧,日後成為首席俳句詩人,弟子敬稱「芭蕉翁」。

一說,由於步伐快速,經常外出旅行,使他得有機會觀察列國,獲取德川幕府情報,學者判斷他極可能是忍者。再說,芭蕉出生地伊賀國上野是忍者故鄉,年少當過上忍藤堂良忠的隨從,無疑是德川幕府間諜。奇哉!

幾分真幾分假,誰知道?走進紀念芭蕉誕生三百周年而建的「俳聖殿」,見識詩情;聖殿屋頂用檜皮葺造成斗笠樣、八角屋檐是袈裟,扁額是臉、下層是袈裟、大堂是腳、迴廊柱子是拐杖,完全仿芭蕉走路樣子設計。

然後,散步到石牆城堡,黑澤明《蜘蛛巢城》拍攝地的伊賀上野城,再入伊賀流忍術發祥地「伊賀流忍者博物館」參觀忍者宅邸,體驗忍術技藝,看得人張口結舌。

搭乘忍者電車到伊賀上野,可見街道到處小忍者,是忍者迷必訪勝地。

忍者 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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