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滅火器樂團成軍20年勇敢造夢!

咚。

輕輕地,一個摺成四方的紙條降落桌面。大正循降落方位轉頭查看,再迅速轉正打開紙條。紅色線條的隨堂測驗紙,樸拙的藍色字跡寫著:「中午練團嗎?」

他準備回覆字條。「楊大正同學,」導師的聲音不知何時已從前方轉至身後。大正望著老師,小小聲答應:「有。」

「你接下去念。站起來念。」

大正一片茫然地起身。

「不知道講哪裡是不是?」導師扁平的聲音忽轉尖細,「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又曰:『恥之於人大矣!為機變之巧者,無所用恥焉。』」她接著問:「楊大正同學,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嗯⋯⋯」大正環視教室,有人向他打Pass,但唇語形狀過於複雜,來不及解讀又得硬著頭皮說些話,「就是⋯⋯無恥⋯⋯很無恥⋯⋯」

全班哄堂大笑。

滅火器樂團入圍第31金曲獎5項大獎。圖/火氣音樂提供
滅火器樂團入圍第31金曲獎5項大獎。圖/火氣音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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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之恥,無恥矣!說的就是你這樣子!」導師生氣了,嚴肅面容氣得漲紅,淺粉色長花裙隨之顫動。「你站出來,你看看你,穿制服上衣也不好好紮起來。還有你的頭髮,」導師抓起大正後腦杓的短髮,大正下意識地想躲開,又被揪了回去。「遊走校規邊緣,只梳了前面,後面又長又亂。」

「不要以為得個卡拉OK冠軍,就能變成張學友。」她對大正厲聲怒吼,「你們這個年紀,有的只是想像出來的假想觀眾。假的,根本沒人在看你!你也不是張學友,不用梳跟他一樣的頭!你要知道,值錢的是頭皮下面的腦,不是上面的毛。」

嘎啦。教室再度響起老舊風扇的轉動聲。嘎啦。嘎啦。

她的嗓音持續尖細:「既然冠軍沒有紮上衣,那全班站起來,突擊檢查。」

「來不及了,」她瞪向想趁亂把衣服塞進褲頭的同學,「我突然想到今天是週一。全部人,手舉至胸前,手心向下!」導師朝前方走去,左右來回顧看全班的服裝儀容與指甲,示意合格者坐下。不合格繼續罰站。

繞完一圈後,導師再度走上講台,「現在,有誰可以告訴我,『無恥之恥⋯⋯』」

滅火器樂團。圖/文總提供
滅火器樂團。圖/文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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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佈告欄上方貼有「廉恥」字樣的扇子掉了下來。同時,下課鐘聲響起。

「你們自己看看,你們班的牆也沒有廉恥了。」導師對著麥克風嘆氣,無奈透過擴音效果更顯空洞。「老師只希望,明天迎新,你們能給學弟妹做個好榜樣。」

「今天服裝儀容不整的人,罰寫剛剛的課文三遍。下課!」

急促離開教室的腳步節奏穩定,是兩個小節內的四個八分音符,不對,是兩個八分音符,嗯,好像也不太對。大正側耳細聽、在心裡默數分辨,左手臂忽然被人大力拍了下。

「欸,你還沒回答我問題。中午練不練?」

大正略瞥那纖瘦身影一眼,自顧自地趴在桌面,用對方可聽見的聲量嘟囔:「你還好意思問。」

「技術太差被發現還要怪別人噢!」那人在大正前頭的位置坐下,硬是將臉塞進他的視線。一張因瘦長而輪廓鮮明的臉湊到眼前,距離太近無法對焦。

「吼,皮皮你很煩!」大正推開皮皮的頭,嚷著,兩人打鬧起來。幾秒鐘的工夫,皮皮已起身,右手扣住大正的脖子,壓低嗓音放慢語速逼問:「中、午、要、不、要、練、團?」

「放開啦。」大正奮力扳開皮皮的手。很好,動彈不得。其實回答練與不練也幾個字的事,但大正就是不想回答。他也不懂為什麼,湧起的忸怩和當下被勒著的脖子一樣,緊憋呼吸不放。明天就是迎新表演了,這個暑假才成立的團(我們算團嗎?大正在心裡悄聲質疑),是該抓緊最後時間練習。

(算是一個團吧?!高一的同班同學林榮彥負責打鼓,管樂社的周群凱和現在架著我脖子的陳敬元分別彈吉他和貝斯,加上身為卡拉OK冠軍的我當主唱,是個團了吧!電視上五月天、四分衛不也是這樣配置?)

圖/火氣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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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啦。」

「在哪練?」皮皮鬆開手,為得到的答案露出滿意笑容。

「幹你真的越來越皮。還能去哪?跟鄭宇辰擠熱音社啊。」大正蹙起一雙劍眉,為這不需要問的問題感到不悅。

「我今天放學不行,所以才問你中⋯⋯」皮皮話還沒說完,嘴巴便被迎面走來的宇辰給捂上。

「從暑假就一直用!不要再來占用我們熱音社資源了!你們這個南台灣拷貝團,呵呵。」宇辰鬆開手,輕輕撥動皮皮的頭髮,像是掃除灰塵那般輕巧,「不然這樣,我來心情點播一首〈情書〉,請卡拉OK社長為我清唱,呵呵。」

「但我們之間最大的差別不是拷貝。你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差別在哪裡嗎?」宇辰戲謔看向大正,繼續說:「是我有摩托車,你沒有。呵呵。」

鐘聲響起。

「上課囉上課囉!」宇辰越過大正和皮皮,晃晃悠悠往座位走去。經過二人身邊時笑著說:「中午借你們啦!好好準備你們拷貝的實力。」

「不知道他在秋幾點的。」皮皮看著宇辰的背影說。

「跟學長組團、會彈吉他又會寫歌,還有摩托車,很秋。」看往同一方向的大正似是對自己低喃地輕聲回應。

滅火器樂團開唱,粉絲高舉台灣獨立旗幟及戴口罩熱場。圖/火氣音樂提供
滅火器樂團開唱,粉絲高舉台灣獨立旗幟及戴口罩熱場。圖/火氣音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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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放學時分,剛結束游泳課的男孩們在水池邊戲水,不安分的眼神飄忽於女同學因濕髮沾染而半透明的衣裳。另一頭傳來班導師的粗跟鞋聲。她來到泳池邊,請同學叫喚更衣室內的大正,面無表情遞出一張表格:「明天迎新表演要怎麼介紹你們?樂團的團名?」

「啊,對噢!樂團要有團名!」大正驚慌地說,「老師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嗎?我等等把表格填好送去辦公室。」

班導師點頭,踏著粗跟鞋離去。

團名該叫什麼呢?大正呼喚團員們前來,擦拭尚未乾的髮,一邊沉思。團名必須要帥,要響亮。好比宇辰和學長組的團,污染,多好的名字啊!時常聽宇辰驕傲地說,他們團名還有英文版,Polution。對!必須要有英文,聽起來才夠Power!好煩噢,這麼短的時間怎麼想一個很帥的名字!大正開始躁動,擦頭髮的動作越來越大,水珠飛濺至榮彥和阿凱臉上。

「欸大正你想好了沒?要放學了。」阿凱抹掉臉上的水,對大正喊。

「阿你們是不會想噢!」大正沒好氣地回應。

「大正你快一點,」皮皮看了手上的錶,分針又轉了兩圈,「我公車要來了啦!」

「好啦好啦隨便取一個啦!看到什麼就叫什麼!」

「游泳池?」榮彥試探性詢問,他和大正同班一年,深知大正所謂的隨便,不是隨便。

「幹很爛欸!」大正將毛巾摀住整臉,不希望大家太過明顯看見他的複雜表情——他心裡是有燈的,像是兒時最喜歡與爸媽窩在沙發觀看的節目《五燈獎》,燈數依照喜愛度攀升。或許團名不能像宇辰的團一樣酷炫,至少也該亮起幾顆耀眼的燈。

「毛巾?蛙鏡?書包?」

「水道?」

「泳帽?」

「吼!你覺得叫泳帽樂團可以聽嗎?!」大正扯下毛巾,不耐煩的神情無處躲藏。同一時間,榮彥喊出聲:「滅火器?」

「哪裡有滅火器?」阿凱轉頭發問。

「那裡啊!對面!」榮彥指著泳池對側的乾粉滅火器,「我姊是雄女熱音社社長,她說現在高雄要取三個字才屌,像自由式,表演的時候大家在下面喊『自由式!自由式!』聽起來超屌的!」

滅火器樂團。圖/火氣音樂提供
滅火器樂團。圖/火氣音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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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火器。火。大正身體一怔,想起昨夜的夢。熊熊大火將他包圍,他只能拚命向前跑,直到精疲力竭。榮彥說的「三個字」確是現況,想想,若表演時有人在底下喊「滅火器!滅火器!」,這種感覺足以炸開流向心臟的血脈。如果有火,最能對抗的武器,正是滅火器。可是滅火器的英文是⋯⋯?

「大正你想好沒?我公車真的要來了。」抬頭一看,皮皮已經背好書包蓄勢往公車站快衝。

「好啦明天就叫滅火器,反正團名隨時可以改。先這樣,明天見。」大正在表格內填入滅、火、器三個大字,和榮彥及阿凱一起將表格送至導師辦公室,互道再見後跨上腳踏車,前往他最喜歡的地方:新堀江。

看更多 麥田《前面有什麼?——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滅火器樂團成軍20年勇敢造夢!》

圖、文/麥田《前面有什麼?——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滅火器樂團成軍20年勇敢造夢!》
圖、文/麥田《前面有什麼?——記住你不妥協的樣子,滅火器樂團成軍20年勇敢造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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