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我們的人生往回撥五分鐘,會發生什麼呢?

如果我們把我們的人生往回撥五分鐘,會發生什麼呢?

我們會覺得自己「退步」了,還是我們會格外珍惜這個機會,重新思考五分鐘前的選擇呢?

有些人,他們感受不到這五分鐘。

就像在自習室裡頭,讀了一整天書的人,他的行動是機械的,同時沉浸在閱讀、記憶與思考的內在活動。五分鐘前,五分鐘後,他的行動沒有多大的轉變,以至於錯過超自然的一刻。

科幻電影喜歡討論時間,有些人認為時間不存在,有些人認為不存在客觀的時間,時間只是一種主觀感受。比方當我們聆聽不喜歡的課,可能感覺度日如年;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感覺光陰似箭。

我想我們應該這麼說,時間的存在是客觀的,就像眼前那顆蘋果。但每個人對於時間的感受是主觀的,就像同一顆蘋果在不同人口中,各有不同的感受。

有人喜歡蘋果的味道,有人不喜歡蘋果的味道,但無論他們喜不喜歡,都不能說蘋果不存在。

哲學家笛卡爾說:「我思,我存。」

思考活動跟正在思考的主體,兩者的存在都是真實且無法分割的。

同樣地,「我感受,我存在。」兩者也是不可分割的,任何感受必有一個感受的主體。

回到開頭的討論,當我們對時間喪失了意義感,時間彷彿對我們形同虛設,就像消失了一樣。

口中的蘋果不再有滋味,即使蘋果存在,我們也和蘋果之間保持著割裂的關係。

圖/Pixabay
圖/Pixabay
分享

兒童是最能感受到時間的,因為他們讓時間變得有意義。

某些大人認為,賺到錢的工作才有意義,人一定要結婚才有意義,組織家庭一定要有孩子才有意義,養育孩子一定要讓孩子考上好大學才有意義……

時間對孩子的意義,跟大人理解的「意義」不同,對孩子來說,時間的意義就是「成長」。

成長依靠的不是理解,而是我們通過自身的生活,一點一點認識自己、掌握與世界的關係。意義以幸福感的方式產生,喜怒哀樂只是成長的副產品,在這個過程中,時間催化了一個人的人格熟成。

換言之,成長不帶有目的性,因為成長本身就是成長的目的。

當某些大人為自己的成長設定一個目的,他的成長就停止了,時間就變得像刀一樣苛刻,把所有跟自身目的無關的事物割除,好像那些事情對生命都是多餘的。

然而,這種割除往往使一個人喪失生命中的重要事物。

比如當一個人把升官發財當成他的目標,他為了這個目標放棄其他角色的責任,孩子也不照顧了,老家也懶得回了,凡是和事業相牴觸的一切都被他拋棄。

他的視野變得狹窄,在他無限接近自身目的同時,他失落了自己。

回頭看孩子,他們看起來不追求任何目的,但即使是玩樂,他們也專注在玩樂本身,通過沉浸在每一件事當中,使那件事情與自己發生最深刻的關係。

設想一下,如果我們的愛人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孩子看待父母那樣殷切而專注,我想我們完全不會懷疑他的真心。

但我們可能會發現,有些人的眼神是迷離的,他們直視我們,心思卻在視線之外。有時我們並沒有準確的印照在他們的心上,有時他們在我們的心上失了焦。

當我們回頭去調整心的「焦距」,可能我們才會驚覺,對方早已悄悄挪動腳步,離我們遠去。

圖/Pixabay
圖/Pixabay
分享

如果我們把時間撥回五分鐘前,我們會看見自己在做什麼呢?我們是用心在人生重要的事物上嗎?我們保持著對生活的熱情嗎?我們在為追求一個具體的目標,忍受痛苦,咬牙切齒嗎?

現實中,我們不能回到五分鐘前,但我們可以回想五分鐘前的我們,不妨現在你就試試看,對於五分鐘前的情景,你還記得多少?

五分鐘前的你,你是把握著生活,還是失落於某種庸庸碌碌的狀態中?

如果五分鐘前的一切,對你來說模糊而熟悉,把你的思緒再往前調五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月、一年、五年……直到你重新的找到那個曾經不存在任何目標,卻又活的無比充實的時刻。體察一下當時你的心境,你快樂嗎?幸福嗎?

最重要地,當時你的快樂和幸福需要一個特殊理由嗎?需要像西天取經一樣,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嗎?

佛家語:「愛別離苦。」

苦是我們撞上的?還是我們攬上的呢?

從生命史的角度來看,苦是難免的,我們必和「苦」相遇。通過人生的苦,我們的心智得以焠煉,就像生成鑽石的過程。又像一位孕婦無法跳過十月懷胎的歷程,像下載app一樣,幾秒鐘就完成懷孕生子的過程。

在那個過程中,受苦使我們培養出更堅實的愛。那是一個共生的過程,在我們一點點見證自身的堅忍,打磨出新的生命。

所以當你發現自己的五分鐘不斷在失落,你覺得時光飛逝,但你想不起來五分鐘前你在做什麼,即使想起來好像那五分鐘和現在,和接續五分鐘沒有差別,你感受不到時間對你的意義,你必須要給自己「設定」明確的目標,彷彿才能讓時間變得具體,好讓你不至於陷入恐慌,或者與之相反的麻木。

也許你會說:「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我們感受到自己在自己的人生汪洋中迷航,也許我們有家人、朋友,以及牽引我們的人際關係,可是我們好像無法從這些連結中得到足夠的力量,我們被「回不去」的恐懼捆綁,以至於選擇「往遠處去」。

圖/Pixabay
圖/Pixabay
分享

所有的迷航都是這樣開始的,就像一個人害怕溺水,所以抗拒學游泳。隨著年紀增長,他對於溺水的恐懼不增反減,儘管他也許根本沒有溺水過,但學游泳這件事卻隨著年紀變得更加困難了。

這時我們回頭想,「要是小時候學會就好了。」

這說明我們的恐懼,面對它最好的時機可能越早越好。但恐懼並非一無是處,在恐懼中藏著我們成長的可能性。

只是我們需要回到孩子的方式,用孩子的成長代替大人的成長,用無目的的成長代替有目的的成長。

無論我們的外在是否變得衰老,無論我們在社會上的地位,無論我們在家庭中有了什麼新的角色。

「無目的的成長」是我們再次使時間對我們有意義,使我們與時間同在,亦即讓時間與人生同在的絕佳方式。

就像海明威,他是那麼渴望成為一位他理想中的男人,於是當他衰老、失去了性的力比多,他就萌生了面對死亡與失去的空虛感。最後這成為他自殺的其中一項因素。

強烈的目的也許能帶給我們火箭升空般的推進力,但也可能把我們推到黑暗中。

我們該學習的比起那些激昂的鬥士,也許我們更該學習路邊的小草,學習森林裡的大樹。

他們看起來一無所有,看起來被動而毫無選擇,看起來脆弱而任人宰割。

可是有誰比這些小草大樹更自由呢?

又有誰比沒有目的,僅僅是成長著的孩子更幸福快樂呢?

回到那個時刻,你存在嗎?

存在永遠在此刻,在遺忘了我們的目的時,存在才通過我們的精神與肉體,在大地上展開。

延伸閱讀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