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役監真的非「爽監」!只是離家比較近

勞務再吃重,仍甘願加珍惜

「外役監」,矯正機關自己翻譯的英文名稱是minimum security prison,最低戒護監獄。

但,實際上(至少在八德),security 是一點也不minimum 的。除了依外役監條例的規定,受刑人在此可以返家探視放假,會客接見能夠與家屬面對面時間較長,加上積分夠了、每月一次得以和親人同住之外,在一般的生活管理、戒護規定、行為要求上,它還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監獄,仍然執行落實得非常嚴謹嚴格。

就以最基本的點名來說好了,一天要點幾次?

起床、早餐、上午出工、午餐、下午出工、晚餐、睡前,七次,比內監還頻繁。至於一般監獄各種奇怪或不奇怪的規定,在這裡大多統統類推適用:嚴格管制對外通信,信件一律檢查;使用手機被逮到是觸犯天條,保證遣送回內監;送進來的食物必須支離破碎,不可維持完形;香菸、藥品不得私自保管,放櫃子也不行;睡覺時衣物不許掛在床頭……哩哩叩叩,細如牛毛的警戒紅線一大堆,稍一不慎踩到了,就是隔離調查,辦違規懲戒。所以,就算是外役監,這裡的違規隔離房很少閒置空著,三不五時,幾乎隨時都有人被禁閉在裡面(有好幾個是和工廠女員工談戀愛被懲處的,不知道這樣的行為觸犯哪一條規定)。

圖/花蓮監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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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勞動作業,八德外役監的工作強度份量,比之內監絕對猶有過之,完而勝之。

大部分的受刑人是外僱工,會僱用犯人來做事的工廠,膝蓋想也知道,是很難聘任到本勞,甚至外勞也待不住的那種環境條件--髒、重、危險是共同特點。比如:汙染廢棄物像回收日光燈管再處理的,算不算一般人不願接觸的髒;製造門窗的鋁錠一塊七十公斤,不斷地搬抬八小時,算不算一般人難以負荷的重;巨型鋼構吊車上掛的鋼樑結構,掉下來砸到不死也只剩半條命,算不算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險。

聘雇受刑人,工廠僱主只要支付基本工資,絕對不敢落跑,不敢罷工怠工,不敢偷懶頂嘴,我們一定會乖乖聽話、循規蹈矩、賣力工作,因為這樣的機會得來不易。

每天下班,鋼構廠的外僱工鼻孔都是黑的,一挖,全是鋼屑鐵粉,戴口罩一點屁用也沒有;工傷意外是家常便飯,包鋼頭的工作靴被鋼柱鋁塊砸爛凹陷,腳卡在裡面骨折了,拔出來,包一包,繼續做工,沒事的;去豆類製品加工廠作業的人,則是做了一天就噁心到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吃豆乾、豆皮、豆雞。即便如此,大家都還是很甘願、很珍惜;覺得平平在關,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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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爽監」!只是離家比較近

外僱工辛苦,那麼留在監內作業的所謂內僱工就輕鬆嗎?絕不盡然。內僱人數最多的三大組:園藝、農作、清潔,前二者要風吹日曬雨淋,人人皮膚黧黑,手腳龜裂。園藝養出來的蘭花、珍菇,農作種出來的韭菜、芥藍,都是要賣錢自創營收的。產量不達標、績效不足額可不行,你敢偷懶?至於清潔,日復一日的清水溝、掃廁所,誰志願去?

經常,媒體報導到某名人在八德服刑,就會下「坐爽監」這樣的標題。每次這裡的同學看到,都會氣憤難當地幹譙咒罵:「幹!爽監,哪裡爽,叫這些記者編輯進來關關看,就知道爽不爽了!」當初籌設創立八德外役監的那位矯正署高層官員說得好:「八德不是爽監,它只是一個離家比較近的監獄。」

離家近,離社會近,離脫卻囚服、卸除犯人身分印記重新更生的可能性就近了。受刑人的去處,終究是要回歸社會,回返家庭。刑訓教化的目的,倘若是要能融入群體,步上正軌,那麼外役監的功能,較之只是隔絕懲罰的內監,不言可喻。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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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外役監這麼好,為什麼不大家都來?

沒那麼容易,門檻條件滿高的:毒品犯,或曾有任何吸食勒戒紀錄的,不能來(來了可能跑出去又吸毒,或者夾帶私藏毒品入監),這就刷掉全國犯人近七成比例了;性侵、家暴案件的加害人,不能來(來了可能再度威脅傷害到受害者,要加強輔導),這樣能申請的大概只剩一、二成。再加上組織犯罪的、幫派分子遭列管的、曾有脫逃潛逃行為的,還有累犯再犯的,統統不能來(來了可能又和幫派掛勾,或是再次逃亡)。

於是,只有初犯、未曾有違規紀錄、表現良好、身體健康的才能申請。符合條件資格的,就寥寥無幾了。而且,刑期短的要在內監觀察等待好幾個月,刑期長的必須待上至少二、三年,才能夠提出申請。倘若獲准,真是祖上積德,不幸中的大幸。在這樣的嚴格標準篩選下,八德外役監的同學不乖也得乖了。

自從成立之後,每個月放假出去那麼多人,有沒有人就此落跑不回來的?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次也沒有,甚至連返監時遲到的也幾乎沒有(我只聽說過兩次,都遲到在五分鐘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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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商周出版《我們曾經這樣活著:三星八德監獄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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