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我只是在死前發現「夫妻的真相」罷了……

「嗨。」擠出笑容,鐵平向她走去。夏代作勢起身,臉上也露出尷尬的微笑。「到底什麼事?為什麼突然跑來?」說著,自己在靠外側的沙發上坐下。配合鐵平坐下的時機,夏代也回到原本坐的沙發上。桌上有一個茶杯,但她似乎連碰都沒碰過。

暖氣開得很強,屋內一點也不冷。她穿了很多年的喀什米爾毛大衣整齊折疊在一旁,此外就是一個也很眼熟的手提包。「超過一年沒看到你,覺得好像有點等不下去了。」夏代聳聳肩這麼說。

不說多餘廢話,一上來就直搗核心話題,這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我的答案已經寫在六月寄出那封信裡了。」鐵平正襟危坐,以堅定的語氣回答。五月收到夏代那封長信,一個多月後鐵平也回覆了一封長信。裡面清楚寫明自己完全不打算重修舊好。「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夏代回答。

最後一次見面是去年一月六日,就是夏代拿出一億元那個夜晚。正如她所說,彼此已經超過一年沒見面了。最後一次聽到聲音則是夏代打電話來說美嘉從醫院逃跑那天,算算也是將近一年前的事。

「你看起來比以前結實不少,很有精神。」「來這邊之後瘦了一點。」一年下來鐵平瘦了四公斤。話雖如此,腹部還是有一大圈贅肉。倒是夏代幾乎沒變。

站在她面前,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的懷念或感傷。這件事令鐵平頗感意外。

不過,他也察覺這只是證明自己連一點都沒有忘記夏代罷了。

牽手多年的老婆,不會只因為一年多沒見就感到懷念或遺忘,這說起來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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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封信讓我大受打擊。」夏代說。「可是,我想或許隨時間流逝你的心情也會改變,所以一直在等。」「我的心情完全沒有改變喔。」「我想也是。」夏代輕聲嘆氣。「就是因為這麼想,所以才來找你。」「為了什麼?」鐵平問了不該問的話。「當然是為了來接你回家啊,這還用問嗎?」夏代露出淡淡笑容這麼說。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會回去。」鐵平低聲嘀咕,直視夏代那雙大眼。這時才初次感到某種懷念的情緒。仔細一看,她好像老了點。「我在信裡也寫了,這麼多年來我們夠努力了。美嘉和耕平都已經長大,而我和妳都還年輕。我來金澤後找到新的工作,也在這裡建立了新的人際關係。相信妳的人生也能踏出新的一步。今後我們的關係僅只是美嘉和耕平的父親與母親,這樣就好了,再也沒有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必要。」

夏代表情不為所動,側耳傾聽鐵平說的話。隔了一會兒。

「可以問你一件事就好嗎?」她這麼說。「要是我早點把遺產的事告訴你,我們是不是還能一直在一起?」「我想應該是吧。」「真的嗎?」「關於這點,我那封信裡不是也寫了嗎?夫妻和情侶不一樣,不能只靠愛情,必須靠信賴支撐彼此的關係,否則無法相守幾十年。比起相愛,我認為夫妻更需要的是互信。可是,我和妳之間已經失去互信關係了。事到如今這已是無法顛覆的事實。倘若過去妳能對我坦白遺產的事,就算我們過的還是一模一樣的人生,那也會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生。我是這麼想的。」

「我的人生打從一開始就把那筆遺產當作不存在,在被你知道之前真的是真心這麼想著活過來的。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問題是妳對我隱瞞了木內那件事。就像妳自己信裡寫的,那時妳就應該把真相告訴我。」

「關於這件事,我知道不管怎麼賠罪都不夠。但我太害怕了,所以才無法說出真相。」

「我和妳的婚姻生活,或許就在妳投資木內公司時開始走向終點,而在妳交給我一億元時完全結束。就算是夫妻,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其中一方死去時便結束的一紙合約。只要把我們的情況想成合約到期日提早來臨就好。即使如此,就像我剛才也說過的,在這段婚姻中我們真的都很努力了。」

「換句話說,你的心情一點也沒變。」

「是啊。」

「那我們要就此道再見了嗎?」

「以『夫妻』的身分來說是這樣沒錯。」

「不再是夫妻的話,我和你之間就沒有其他意義可言。畢竟彼此只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是啊。孩子們都成年了,就這樣也無妨吧。我對這段婚姻已經沒有任何遺憾。」

「或許你說的沒錯。這一年來,我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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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平穩地進行。原本想像再次面對夏代時將無法冷靜,現實卻不同於想像,令鐵平暗自吃驚。這或許也是一年的歲月帶來的效果。

無論表情或語氣,夏代都顯得很冷靜。既沒有眼眶泛淚,也沒有慷慨激昂。

彼此只是淡淡陳述如平行線般沒有交集的心情——就是這種感覺。

「但是,我還是想和你重修舊好。現在你也已經知道遺產的事,投資木內公司的原因我也說明了,我對你不再有任何祕密。今後也絕對不會再說謊或隱瞞任何事,所以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夏代以真摯的神情這麼說。

鐵平只能沉默。

仔細回想半年前寄給她的信件內容,確定自己還是難以再和她復合。即使像這樣面對面,心情還是跟當時一樣。

同時,雖然因為失去對夏代的信任而拋棄了那個家,與其說現在的鐵平仍無法原諒她的不誠實,倒不如說來到金澤後重新建立的人生帶給他更大的責任感。

一如剛才所說,和夏代的夫妻關係在將美嘉及耕平兩個孩子拉拔成人時任務徹底結束。就鐵平看來,一對結束育兒任務的夫妻繼續生活到死別的理由,一方面當然是不願失去熟悉的親密關係,但最大原因還是在於對其中一方經濟無法獨立的考量,或基於「怕麻煩」的惰性才不選擇分手吧。

以自己和夏代的情形來說,丈夫這邊已經找到生活的新天地,也順利展開新事業,妻子這邊擁有的莫大財產則是與女兒和兒子深刻的親情羈絆。

既然如此,何妨就以「兒女的獨立」做為明確分水嶺,彼此各自邁向新的人生。仔細想想,這種說法應該毫無任何不自然或不合理之處。

——說到底,我只是在死前發現「夫妻的真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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