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請成為我的鏡子

「如果我們成為風,我們會飄到哪裡去?」一度我問了自己這個問題,當時我在風裡,被風包圍。後來,我不這麼想了。當我見到許多孩子,他們被風包圍,他們被風吹的頭髮亂了。慌亂中,他們狼狽的用手按著頭髮,就像大力士參孫,他們的力量彷佛在頭髮上,所以他們害怕頭髮失去他們。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我成為風,我會把別人吹到哪裡去呢?我能滾起一陣塵土嗎?我能讓陷於酷熱中的人民,因為我的關係感受到一陣清涼嗎?」

許多諮商師會這麼形容自己,諮商師像是一面鏡子。

但諮商師不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他不是為了來談者而存在。設想一下,如果一位諮商師在諮商中,他總是失去自我,那麼他不過就是來談者的應聲蟲而已。那樣的鏡子,來談者可以在其他人身上找到。諮商這面鏡子,帶有特殊的功能,他能夠使觀者獲得某種澄清,使與鏡子中的自己照面後,產生不同的認知。比如一個人在鏡子裡,他自卑的不敢面對自己的面容,不斷詛咒鏡子中的自己是如此肥胖。

鏡子能否提醒這個人,換一個角度?或者去追訴他那些詛咒言語的弦外之音。

這還是一面能夠給予擁抱和支援的鏡子,而不僅僅只是冷冷的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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諮商師寫的文章也是如此,諮商的文章像是一面鏡子,承載著觀者的視線,以及視線之外的期待、嚮往、雜念、仇恨……種種正面與反面的心理活動。文章會呈現出作者的價值觀,比如在我的文章中,我就呈現了自己的價值觀。也許我可以試著討好我的讀者,但我知道他們如果認真的讀,他們會在我的文章中感受到我是否真誠。這裡我也呈現了我的價值觀,我在乎真誠。

對於某些想要從我的文章中學到套路的人,他可能會很失望。但我想他會得到真誠的回應,可他的失望或許說明,他需要的不是真誠。「這個世界上有人不需要真誠嗎?」以我的經驗,是的!有人不需要。

所謂的需要,可以分成兩個層次:

a. 我以為我需要;

b. 我需要,但我不知道我需要。

對於「我以為我需要」,可以洞見一個社會的進步走到哪個階段。

像是經常被人討論的鳳凰男,他們之所以不受某些人待見,在於這些人儘管在經濟上改頭換面,但他們的心態還沒有擺脫貧窮時代。兜裡有足夠的錢過上富足的生活,用錢的態度還是吃不飽、穿不暖時那一套。當一個人吃不飽、穿不暖,他用錢錙銖必較會被視為節儉。而當一個人明明有足夠的能力,卻這裡捨不得,那裡佔便宜,就成了吝嗇。看看之前Costco開幕,某些人在裡頭瘋搶的樣子,你說他們真的需要搶一瓶茅臺來喝嗎?搶一隻烤雞來吃嗎?

內心的貧窮,有時就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我以為我需要」。

比如明明已經吃的很飽,卻以為自己需要吃的更多,好像隔天就會挨餓。明明身邊有愛自己、條件也不錯的伴侶,卻偏偏要偷腥、找刺激,好像總是被愛的不夠。當一個人內心貧窮,他就會不停的要,去要那些他覺得自己需要東西。說「要」還是客氣的,他們的要更像是搶奪。但你說他們錯了嗎?我不敢這麼說。對我來說,他們之所以內心貧窮,像是有個填不滿的黑洞,這是一種痛苦,是一個可能需要處理的傷口,而不是一種應該被人們唾棄的罪惡。

「囤積癖」是一種心理疾病,其實很多人都用類似的方式,去填補內心的空洞。只是他們的情況沒那麼嚴重,或者隱藏得特別好,以致於人們以為類似的情況很少見。內心空洞就會需要通過他物來填補,網路購物的便利,讓人更容易通過這條路獲得滿足。加上信用貸款也從過去的銀行借貸、信用卡,經由現在的借貸APP,讓人更容易輕易的放下內心的底線,乃至於一點掙扎的時間,迅速的對自己的需要放棄抵抗。

然而,每個選擇背後都有代價,我們掙扎往往是在「選擇」和「代價」之間考量。當我們認知代價高於我們能夠承受的範圍,我們就會限制自己的選擇。銷售心理學的利害,讓人們降低掙扎,表面上人們因此心理舒適了,實際上是把原本因為掙扎,或者放棄選擇的痛苦加以延後。甚至某些人因為過度消費,日後因為還貸,或者因為自己一件件不理性的行動,進而產生內疚感和自我攻擊,其實心理的痛苦也付上了利息。

我們內心的需要,會通過具體化的方式表現出來。

這是人類的本能,在我們還是嬰兒的時候,母親的乳房和安全感之間存在必然的聯繫。即使我們長大成人,我們還是會在內心空洞的時候,尋找能讓我們安心的乳房。我這麼說不是要替那些揮霍無度的人解套,也不是要讓那些饑渴於下一段關係的浪子、碧池開脫。而是希望當我們不斷的買買買,不斷的要要要,我們能給自己那怕一秒鐘的時間,想想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到底內心因為得到這些東西,獲得多久的滿足?

如果我們只有下單和拆開包裹的時候,我們才感到開心,其他時間我們過得像個沒有靈魂的空殼,這是個警訊,需要我們正視內心的空虛,通過處理心理空虛的管道,真正解決問題的核心。

所有我們繞的遠路,或許能解一時之急,卻始終無法取代根本的治療。

另外一種情況,「我需要,但我不知道我需要」。當我的文章被他們閱讀,我的內心是惶恐的。因為他們的心像是裝了雷達,會自動的把自己貼上某位老師的字裡行間。譬如我向來希望來談者能夠和真實的自我相遇,所以我有很多文章談到自由、獨立的行動和勇氣。可是我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對我訴說的內容,產生全面的理解。

當我在訴說獨立自主,並且表示我們必須通過拒絕那些我們不想要的,好使我們梳理出自己的小天地。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該成為一位杠精,到處跟別人唱反調。我也不贊成一位青少年為了追求自己,罔顧現實問題,貿然離家出走,來場一個人的旅行。可是有些人抓住諮商師的某篇文章,甚至是一位哲學家或心理學家的一句話,就把這句話當成人生的信條,那麼他很可能會活在誤解裡,做出令自己後悔的行動。

更糟糕的是,這並不是真正的獨立自主,而是把自己的決定交在一段虛幻的箴言手裡。當他事後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他還會把過錯怪罪給他信奉的專家身上。好像自己對自己的生命毫無責任。這麼說吧!真正的獨立自主,如果不包括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那麼你談的獨立自主就跟我談的不一樣。然而,正因為語言存在被誤讀的可能,作者們總是要謹慎一些,不高估自己的影響力,陷入高度自戀。同時也不要低估自己的影響力,讓自己寫出不負責任,容易引人誤會的文章。

創作是這樣一回事,一方面發揮自己的感受,一方面也要試著聆聽他人的感受。這種聆聽不是像咪蒙之類的作者,他們聆聽的背後抱著一個取巧討好,進而賺錢的目的。這種聆聽是為了避免誤解,以及誤解帶來的遺憾。作者在聆聽中做出回應,在回應後繼續聆聽,那麼一連串的創作,就成為與他人、世界和自我的積極溝通。如此一來,我們才能通過這些文字更接近真理,更接近真我。

到這裡,寫作的諮商師,他的寫作才能成為一面擁抱和支持的鏡子,一面諮商之鏡。

「諮商師是一面鏡子」,其實誰不是一面鏡子呢?

當我們願意謙遜的通過他人洞見自己,他人就能成為我們的明鏡。當我們封閉自己的內心,即使面對一面鏡子,我們也看不見真實的自己。諮商的意義也在此,諮商師要幫助來談者看見,包括試著引導他「睜開雙眼」。無論你是不是諮商師,你都可以試著幫助身邊的人去看,而不是強迫他照著自己的意思行動。同樣地,當我們陷入困境,我們感覺自己盲目了,或者感覺生活失控了。

我們也得試著尋找一面鏡子,幫助我們看清困境,找到人生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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