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弱點/若在極權國家裡更難克服

論群眾的弱點

假設我們把「現況」想成是一個人,那他肯定有個容易讓人淡忘的菜市場名,腳上穿著樸素的實用鞋,帶著一兩個孩子,開著實用不浮誇的轎車。「現況」青少年的時候,做事一板一眼;「現況」成年後,會堅持把三聯單上所有表格填好,每個複寫頁都一再顯示「現況」熱愛現況的決心。「現況」不太受歡迎,可是他也沒讓人不爽到想挺身改變。從來沒有人會癡心妄想要把「現況」變成現實,因為「現況」就只是過去某個時間點出現的,然後一直延續到現在。從來沒有人為了讚揚「現況」而發表偉大的政治演說(至少我不知道)。

「現況」是最糟的選項,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群眾手揮國旗。記者劉學聖/攝影
群眾手揮國旗。記者劉學聖/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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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之下,「改變」可就性感多了。他肯定不修邊幅,騎著摩托車,住在年久失修卻又古意盎然的房子裡,從屋裡往外望去是一片優美的景色。你媽媽可能早就警告過你別亂想「改變成真」,可是你依舊著迷。有人可能會問「改變」說:「你到底想反抗什麼?」,他則語焉不詳的回答說:「反觀你自己呢?」正當「現況」努力想引起他人的注意,「改變」卻總是不費吹灰之力激起人們的熱情。

「一個更美好的世界」這種想法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然而仔細審思的話,每個人對「更美好」的理解都不一樣。「政治變革」最原始的面目──革命──其實是危險至極的。就算是這麼危險的事,似乎也有性的吸引力:切.格瓦拉的經典肖像數十年來一直是學生書房的裝飾品之一,也被稱之為「全球最有名的照片」。

1960年代擔任古巴總理的卡斯楚(右)與跑到阿根廷擔任游擊隊領袖的切‧格瓦拉(左)合影。(法新社)
1960年代擔任古巴總理的卡斯楚(右)與跑到阿根廷擔任游擊隊領袖的切‧格瓦拉(左)合影。(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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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前,政治風險顧問公司「政治風險服務」的分析師審視了該公司長期保留的大量地緣政治預測紀錄,結果發現,他們對於未來半年哪個政府會掌權的預測,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他們冷冰冰地指出,如果只要簡單預測「保持不變」,那麼他們的預測準確率可以再提高五個百分點。即使在今天,政治現狀還是很難打破,連政治分析老手都沒想到政治現狀能維持這麼久。這又是為什麼?

「群眾弱點」能解釋什麼?

「現況」如此堅強的部分原因是,即使當前的政府超級不得民心,但想說服庶民投入政治運動,還是困難重重。一九六○年代中期,經濟學家曼克爾.歐爾森(MancurOlson)對這個現象做出了精闢的解讀。假設有大批民眾受到同一個問題所困擾,例如俄國工人想要推翻沙皇這個只會浪費國家稅收來增加私人名酒收藏的人。工人有數量優勢,大家可能認為工人會成功。不過,這群人面臨「搭便車」問題:挺身參與反抗沙皇政治運動的工人,必須承擔一切:時間、精力和風險;而一旦沙皇被推翻,所有的工人都能享受政府倒台之後的好處。

為了避開風險,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搭便車」。有這樣的認知,誰還會自願衝入冬宮?肯定是沒有。

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圖/法新社
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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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便車的問題容易讓大規模群眾反抗運動提早熄火。因為基本上每個人都想搭便車,除了少數的瘋子。

問題並不在於,人民都是軟弱的羊咩咩(像我在導論中說的)。相反地,人民都懂得為自己思考,而且都知道任何大型政治運動都很可能在還沒開始就提前崩解,所以他們當然不想加入。這就是「群眾的弱點」。尋常百姓因為不能一起合作,所以他們就變得怠於參與政治。日常生活中每一場政治活動,無論是示威還是罷工抗議,都受到這個現象的影響。若在喜歡用武力對付自己人民的極權國家裡,更難克服「群眾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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