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咖啡如何串起了世界與全球貿易?被剝削的資本主義世界

咖啡樹洞

咖啡種植園可以說是由一個個在土地上鑿出的洞所組成:施了肥的洞、幫助吸收雨水的洞、種植了遮陽樹的洞、種植咖啡苗的洞。對於種植者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基本、更麻煩的事了,咖啡種植這一行預示了這一個一個洞的存在。問題是,除了明顯的例外,這些洞可不會自己鑿開。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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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這些洞的品質對於種植者來說是十分有用的。因為土地上的洞是不會說謊的,所以挖洞的工作在監督之下,很容易就能看出挖了些什麼、剩下些什麼要做。另一方面,基於同樣的原因,挖洞對於種植者來說同樣問題重重,由於負責挖掘的人感到痛苦的關係,這份工作肯定是人類學會討厭的第一個工作。雖然有很多洞需要挖掘,周圍在尋找這類工作的人卻不多。詹姆斯.希爾懷疑這些人之所以躲開是因為他們不想要那份工作。這是波拉諾斯在面對德內克這片土地時遭遇到的第一個問題。

波拉諾斯被指派在兩個月內挖掘四萬兩千個洞,如此一來,每天得挖超過八百個洞。

但波拉諾斯需要挖的洞的數量並不是他面臨的唯一挑戰。雖然這項工作已經夠龐大了,但詹姆斯.希爾想把洞鑿得更大,然而要做到從事這項工作的人不會注意到其中的差別。種植的標準尺寸洞口四面約為一瓦拉,三十三英寸,但詹姆斯.希爾問波拉諾斯是否可以完全比照海梅.希爾在加州研究的那樣,把每個洞都挖得比正常的大些──一立方碼,三十六英寸,而不是三十三英寸──並且不打算告知挖掘者其中的變化。

詹姆斯.希爾認為一個強壯、體力充沛的人一天可以挖二十四個這樣的洞,而一個普通體力的工人可以挖十六個洞。如果把強壯的工人和普通工人混在一起──低於平均水準的工人不在計算之列,因為如果波拉諾斯認真執行他的工作,他不會雇用任何體力低於平均水準的工人──這份工作需要四十個人,平均每人挖二十個洞,每小時大約挖兩個洞,一天就能挖出八百個洞。

然而,出於某種原因,波拉諾斯幾乎在一開始處理德內克的種植園時,他的詳實報告很快就進入「三扇門」的辦公室,因為挖洞的數目明顯不足。波拉諾斯甚至連他需要的工作人員的一半都未找齊。有一天,他派了十六個人到德內克的種植園挖洞,數目不到四十人的一半。更重要的是,這十六個人總共挖了兩百五十六個洞,根本沒達到詹姆斯.希爾期望一天所要達到數字的三分之一。

這只是縝密報告的其中一個問題:佩德羅.波拉諾斯顯然並未完成主子交辦給他的任務。

詹姆斯.希爾不必離開他的辦公桌,就能看出數量與他的計畫不符。他計算了一下,打了一份報告,然後把這個壞消息傳回給波拉諾斯。按照波拉諾斯的工作進度,得花上七個月的時間才能夠挖出四萬個洞。詹姆斯.希爾想在兩個月內完成,他認為,佩德羅.波拉諾斯是個有頭腦的人,他會知道上哪裡和如何找到所需的人力從事這項工作。

當詹姆斯.希爾自己從事監督,比如挖洞這類工作時,他是按照任務分配來進行。任務制度是薩爾瓦多種植園最常見的勞動管理形式,且如同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的許多工廠一樣採取計件工作制:完成一個給定的任務就能獲得一個給定的工資。偉大的英國工人階級歷史學家湯普森(E. P. Thompson)寫道,對雇主和雇員來說,任務制度的價值在於使工作在人類尺度(human scale)內更易理解。對於詹姆斯.希爾和他所雇用的人來說,這裡所指的就是工作和食物的比例。

詹姆斯.希爾種植園的工資分為兩個部分:金錢和口糧。完成一項工作任務所賺取的口糧通常是由兩個厚厚的玉米餅,加上每個玉米餅上頭所能放上的豆子數量組成。此外,詹姆斯.希爾還提供咖啡,多半是用那些品質不夠好到銷往國外的咖啡豆所沖泡。他花費了低廉的成本供給這些食物。

在德內克這片種植園挖掘四萬兩千個洞的過程中,詹姆斯.希爾估計得支付六百多美元的工資,但他計算出的口糧成本還不到這個數字的一半。然而,雖然口糧的成本較低,但對詹姆斯.希爾和為他工作的人來說,在某些方面卻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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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食物的供給提供了一個日常結構。假設勞動者能夠在一個工作日內賺得兩頓飯飽。

倘若任務規模計算得當,工作能力出眾的勞動者,能夠在一天的工作過程中完成三個工作項目,就能夠換取三頓飯的溫飽。同樣的道理,如果任務的規模較小,勞動者可以在一天內完成四個專案或是以上的任務,賺得四份或四份以上的口糧,那麼將使資源浪費,任務也因此得做出相對應的調整。

口糧的價值之所以超出其成本,通常是因為以此作為獎勵的手段。

當遇有緊急工作必須完成時,詹姆斯.希爾會利用食物而非金錢來吸引人們去做,而每完成一項任務就提供額外的半份口糧:一個玉米餅和豆子。額外發放的食物總是在早餐時提供,這是一種雙重激勵,因為只有在早上六點之前到達種植園的工人才有資格吃早餐──六點整停止供應早餐,開始工作,全年皆在六點開始。

如果人們對早餐的玉米餅表現出很大的興趣,也就是說,如果他們看起來特別餓,管理人員會在五點三十分到五點四十五分之間發放多餘的玉米餅,以確保工人們能在六點準時開始工作。即使有剩餘的食物,沒有依約出現的人也吃不到。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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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少量早餐迫使人們按時上工,突顯了食物在種植區的重要性。在薩爾瓦多廢除公有土地所有權後,隨著愈來愈多的私人土地落入大型咖啡種植商手中,愈來愈多的薩爾瓦多人喪失了養活自己的方法。為了求得溫飽,他們被迫替他人工作,出賣勞力以換取食物。在資本主義統治下,這一不爭的事實在聖塔安娜的種植園裡隨處可見,因為在咖啡種植園賺取的現金工資,購買食物的能力有限。

看更多 臺灣商務出版 奧古斯丁.塞奇威克《咖啡帝國:勞動、剝削與資本主義,一部全球貿易下的咖啡上癮史》

圖、文/臺灣商務出版 奧古斯丁.塞奇威克《咖啡帝國:勞動、剝削與資本主義,一部全球貿易下的咖啡上癮史》
圖、文/臺灣商務出版 奧古斯丁.塞奇威克《咖啡帝國:勞動、剝削與資本主義,一部全球貿易下的咖啡上癮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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