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戒嚴時期,小說家不寫小說時所做的那些事

《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戒嚴台灣小說家群像》後記摘要

朱宥勳〈這也是他們教會我的〉

不夠有自信的作家,加上不夠有自信的讀者,最終只能用別人的文學,來證明自己對文學的愛。這種愛太悲傷,也太委屈了。我想打破這個循環。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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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第一本書之後,我便立志要寫一系列的套書,我個人私下稱為「台灣文青養成計畫」。

這個計畫的目標很簡單,就是全用台灣的作品與案例,來解說文學的基本概念。以世界文學的標準來看,台灣文學當然不是多麼了不起的一支。不過我也相信,我們所累積的養分,還不至於少到無法滋養自家下一代文青的地步。而比起外國的佳餚,我想我們應該還是更容易品味滷肉飯和黑白切的。

所以,我在二○一四年出版了《學校不敢教的小說》,這是談「閱讀」;我在二○一七年出版了《只要出問題,小說都能搞定》,這是談「創作」。而你手上的這本《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則是談「作家」——如何理解一名作家,以及他/她所創建的文學事功。

這系列還沒有結束,也許還會有更多本談「作家」的書, 以及至少一本談「文學理論」的書——或許會以「作家們的筆戰」為主軸來寫吧。

《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是我首次嘗試類「評傳」的寫法,也就是說,我會一邊講作家的生平故事,一邊以我自己的觀點來評析作家在人生的關鍵點上,做出了什麼影響他/她的文學生涯、甚至影響後世文壇的決定。眼尖的讀者,也許會發現我運用了許多我在《文壇生態觀察》裡面整理過的模式,也算是我對文學社會學的興趣之延伸吧。

我希望可以在這系列文章裡,讓文學讀者重新認識台灣的作家前輩,認識他們的精神、意志與勇氣;我也希望可以稍微讓非文學讀者感受到,就算你未必嗜讀文學作品,這些人本身的生命故事,及其對世界的熱情與執著,都有如小說一樣精彩。

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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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到鍾肇政,我就會問自己:如果他都沒有放棄了,你有什麼卻步的理由?

我能像鍾理和一樣,堅持寫到不能再寫為止嗎?我有沒有葉石濤的堅忍,能等到冰封雪融的一刻?我有林海音的耐心與細緻,能為了更遠大的目標而調和眾人嗎?我是否能跟陳千武一樣,擁有無可摧折的自信?聶華苓的格局與敏銳,郭松棻的深思與內省,陳映真與七等生看似相反卻猶如鏡像的執著⋯⋯

我不想說一些「典型在夙昔」之類的老頭修辭,但我確實感激他們,在很多猶疑時刻為我照亮眼前路。我越知道他們的故事,就彷彿越能不驚詫於現世波瀾,越相信文學之神終會回報一切。如果這本書的讀者,也能分到一絲一毫類似的力量,就再值得不過了。

本書關於作家的種種判斷,大多得益自台灣文學研究的既成結果;少部分則是我以自身的文學經驗推想的。沒有幾個世代可敬的前輩與師友戮力研究,就不可能有這本書。而不管來源為何,謬誤之處自然該由我一力承擔。

如果讀者想進一步閱讀更多關於台灣作家的故事,我很推薦以下幾本作品:

王鼎鈞:《文學江湖》

鍾肇政:《鍾肇政回憶錄》(兩冊)

鍾肇政、鍾理和:《台灣文學兩鍾書》

葉石濤:《一個台灣老朽作家的五○年代》

聶華苓:《三輩子》

尉天驄:《回首我們的時代》

季季:《行走的樹》

鄭鴻生:《青春之歌》

陳明成:《陳映真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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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值得閱讀的傳記、研究與回憶錄遠不止這些,不過它們應當會是很好的起點,任何一本都是。而在你讀完本書乃至於進階到上述書目之後,再回頭去讀我散置在本書各篇中、「絕對不是不小心提到」的小說名篇,一定更會有線索星閃埋伏,豈止八方十面之感。

最後,我要深深推薦賴香吟《天亮之前的戀愛》一書。本來《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打算寫完戒嚴時期的小說家之後,再回頭補齊日治時期的上古神獸。

但《天亮之前的戀愛》出版後,我一方面覺得珠玉在前,實在難以輕率下筆(到底要怎麼寫出更好的朱點人、王詩琅、龍瑛宗和呂赫若——);一方面竟覺得如釋重負,既然已有這麼好的一本,我就再多想想吧,或者也根本不必勉強求全。

或者⋯⋯戰後也還有不少頗費思量的人物呢!比如歌雷,比如王禎和,比如溫瑞安, 比如林燿德⋯⋯甚至是更「對面」一點的朱西甯、彭歌?

夙昔本來未必都要是典型,遠去的,也可以是帶來另一種哲思的人吧。

但這些都留待以後吧。現在就只做我現在能做到的事,那些看似毫不現實的夢,才有機會一一完成。

這也是他們的故事教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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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大塊文化出版  朱宥勳《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戒嚴台灣小說家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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