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人」是有名字的!香奈兒.米勒──這是她的名字。

這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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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辦法告訴你法庭裡有多少男性與女性、有哪些種族和裝扮。即使陪審團有一半都把臉塗成了老虎的樣子我也不會注意到。這是我第二次見到法官,但我還是無法告訴你他的長相,只知道由他光滑的頭和長袍形成的輪廓,在我附近有這樣一個隱約的人影。

我聽見:「你是否願意鄭重發誓……完整陳述?」我舉起手,「我願意。」我坐進鏤空的席位,與艾拉蕾四目相交。我被要求對著麥克風拼出自己的名字,因為擔心自己會弄錯,所以慢慢地開口。

檢察官:「可以請你幫我個忙,把麥克風稍微拉近一點嗎?你的聲音很細。」

她說得沒錯,我的喉嚨好像被包了一層東西,音量只比悄悄話大聲一點。但我還是聽得見每一個字清楚地掉進這個安靜的地方,被一雙雙眼睛和耳朵給吸收。

第一個問題總是很簡單,在帕羅奧圖出生,一個妹妹,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主修文學,身高一七三。狀況還不錯。

「你的體重是多少?抱歉問你這個問題。」沒有一個女生會想要在麥克風面前被問這個問題。我擔心如果我猜了一個太輕的數字大家會想:「不可能。」我駕照上的體重是六十四,但我大學時是七十四。「大概是七十二。」後來我發現我比那瘦多了,手腕變細了,不太會餓,褲子小了兩個尺碼。

但不管我多重,我都不應該對公開此事感到羞愧。一塊石頭一隻獅子一堆芒果各有不同重量,這一點也不重要。

「好。現在我要請你回到一月,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七和十八號的那個週末。」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把注意力拉回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我們從阿拉斯特拉德羅保護區開始,接著到墨西哥餐廳,「哪一間墨西哥餐廳?」她問。我從沒查過那間店名。「扣一分。」我心想。她問我點了些什麼,一個墨西哥餅。「加一分。」接著我們便進入狀況,問答輕快地像打水漂一樣。去派對之前妹妹的哪些朋友到了我家,我是否認識她們,見過她們幾次,我們幾點開始喝酒。

我說我沒跟蒂芬妮一起參加過派對,因為我覺得自己比較像她的媽媽而不是姊姊。我說到盧卡斯,誰是盧卡斯,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他以前跟現在住在哪裡,你們如何維繫感情,你會去找他嗎,你會怎麼形容你們之間的關係。她問我是否跟學生聯誼會有關係,是否加入過姊妹會,答案都是沒有。

回到史丹佛,派對地點在哪裡,陳述你的交通方式,確切的抵達時間。

我:「門邊有一張桌子,我跟蒂芬妮、茱莉亞站在桌後,像個小組,我們決定當起迎賓人員。我們只是唱了點歌,耍點笨。我讓妹妹有點尷尬,但絕對沒有要吸引誰的注意。」

檢察官:「你是怎麼讓妹妹尷尬的?」

我:「大聲唱歌和跳好笑的舞。」

檢察官:「好。你看得出來妹妹有尷尬嗎?」

我:「可以,她笑得不太情願。」

我聽見陪審團的氣氛輕鬆了起來,不至於笑,但有因感到有趣而從鼻子呼氣。我微笑著,聊到妹妹我總是微笑,即使被關在證人席上。我感覺自己也放鬆了起來,問題很無趣但也無害,哪個牌子的伏特加,倒進什麼杯子,是不是隨意倒的。

檢察官:「你跳舞的時候,是怎麼跳?」

我:「非常滑稽。一點都不性感……亂揮手臂,扭來扭去。」

我已經可以看見報導,被害人描述自己「扭來扭去」。我說到去外面上廁所。

檢察官:「好。我知道這有點太過詳盡,但你們是蹲在樹後面嗎?……你們有幫彼此遮掩,不讓站在外面的人看到嗎?」

我試著澄清,即使是上廁所我也是小心翼翼的。大家對在外面上廁所的女生跟在外面上廁所的男生的評價是不一樣的。她問是不是靠近籃球場,我從沒回去現場過,也許那裡值得我去一趟,但我絕對做不到。「我不記得,」我說,「那裡很暗。」回到露台上,我看見幾個比我矮的白人男生,我把無味的啤酒交給蒂芬妮,那幾個男生在用shotgun灌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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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你曾經用shotgun灌過啤酒嗎?」

我:「我不會。」

檢察官:「為什麼你不會?」

我:「因為那很難。」

一陣小小的笑聲,他們聽得出來我很誠實。到現在大約已經有兩百個問題了,記者在後排振筆疾書。有幾個問題我承認我不知道答案,但都不是什麼大事。她問我接下來的記憶,「我在醫院醒來。」我說。

在我意識到之前,我的雙眼開始模糊,呼吸突然短而急促,我無法說話,也看不見。

檢察官:「你有在那之前的記憶嗎?」

我:(聽不見證人的反應。)

眼淚從眼睛流出來,從鼻子流出來,我擔心也會從耳朵和嘴巴冒出來。我只感覺得到溫熱、濕潤、黏答答,呼吸毫無規則。我感到羞愧,好像我玷汙了自己,大家都看著我抹掉眼淚,我需要喘口氣。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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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護人:「抱歉,可以讓我們聽見你的回答嗎?」

我都忘了問題是什麼,跟記憶有關的,我有沒有記憶。

我:「沒有。」

辯護人:「謝謝。」

檢察官:「你需要休息嗎?」

我:「我沒事。」

檢察官:「那裡有衛生紙。」

我想要把衛生紙塞進嘴巴和鼻孔裡,把臉上的洞都堵起來,想用手從上往下抹,讓整張臉都糊掉。艾拉蕾試著繼續,我感覺得到辯護律師的不悅。快振作起來。

檢察官:「當你在醫院醒來,可以請你告訴我們──你知道那時候是幾點嗎?」

我又在那種感覺裡被喚醒,我的心思陷在白色的走廊上。我望出去,試著回到現實,看見這裡有一堆穿西裝的人影,有鼻涕的味道,我用舌頭把上唇清乾淨,鹹鹹的。

檢察官:「你醒來時感覺怎麼樣?身體上的感覺。」

我發出一堆伴隨著液體的呼吸聲,發現自己無法組織出一句通順的話。

我:「然後──我看到學務主任和一位警察,他們問我──」

辯護人:「抗議。庭外證詞。」

我嚇得不敢說話。

檢察官:「這無關真相,庭上,這反映的是她的心理狀況以及她對自己在什麼地方的了解程度。」

法官:「好。准許提問。」

檢察官:「你說『他們』,可以明確指出是誰問你嗎?」

我:「可以。是警察和學務主任在跟我說話,他們問我是誰,還有能不能提供聯絡人的電話給他們。他們對我說『我合理推測』我被侵犯了。」

辯護人:「抗議。聲請刪除。庭外證詞。」

我驚覺辯護律師的手緊緊地包住我頭頂,把我壓在水裡,說:「不准起來。」他可能發現這是最令他擔憂的部分,想在陪審團聽到之前就讓我閉嘴。我告訴自己要踢,必須努力地踢。

我:「我要去用洗手間……他們要我等一下,因為可能要取尿液檢體。那時候我──我──我覺得聽起來很嚴重,因為我還不──我以為他們──」

辯護人:「抗議。庭外證詞,敘述性證詞。」

檢察官:「所以當你提出要使用洗手間,他們有准許你去嗎?」

我:「最後有。但一開始是不准的,因為他們可能要取我的尿液檢體。」

辯護人:「抗議。聲請刪除,個人認知。」

法官:「好吧,把『最後有』之後的都刪除。」

個人認知?所有的事情不都是個人認知嗎?我的記憶像電燈一樣被開開關關,她說錯了,閉嘴,趕快,不要再說了,同意刪除,繼續,敘述性證詞,抗議。我無所適從。被打斷的感覺就像被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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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除了無法理解自己在哪裡之外,你當時還有什麼困惑?」

我崩潰了,張開雙手誠實說:「我不知道我妹妹在哪裡,我不知道我在哪裡,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人跟我解釋。他們跟我說了之後,我想的是『你們弄錯人了』。我想他們應該也覺得很奇怪。我心想:『我只想找到我妹妹然後回家。』」我不管了,對著葡萄大小的麥克風把肺排空。一陣聲音從我的喉嚨深處發出,又長又大聲。我沒有讓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喝口水,沒有優雅地沾沾眼角,沒有說「我沒事」,而是決定要讓大家等,無論要多久。這就是我大哭的樣子,各位,這是布羅克造成的。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面對這脫序的哭嚎,但我終於可以把話說完,不被打斷。我很激動,也沉醉其中,每個人都被迫接受我發出的警告聲。「平靜、鎮定、穩重、堅強」,鬼扯,我不甩這些,不想停下來,也聽不見叫我要冷靜的小小聲音,我只想要釋放、釋放、釋放。

我聽見檢察官說:「庭上,我們可以休息一下嗎?」

我知道這個意思,廁所,我最喜歡的地方,逃離!我站起來,像一個易碎的空殼,跟著梅爾絲穿過走道,哭聲急切地從胸口迸出。當我掃過那排親友座位,一股丟臉的感覺升起,真希望他們沒有見到我這樣。我用雙手摀著臉,跟著她走出黑色木門。

終於,我寧靜的避難所。粉橘色磁磚和舊馬桶讓我平靜了下來,我很感激梅爾絲,她站在門邊,守護著我。我有點想拿出一面小白旗丟進法庭的門,我感覺失去了勇氣與決心,被耗盡了。我的臉像是用有毒的常春藤和凡士林抹過一樣,亮亮的,妝花了,還有一塊塊的紅印。我打開水龍頭,金屬水槽發出吱嘎聲響,我拿棕色紙巾沾水,在我腫脹的眼睛底下擦,聞到了紙漿的味道。我漱漱口、排出黏液、吐掉、擤鼻涕。我照著鏡子,輕輕地笑了出來。

我意識到,這就是谷底了,我已經落到最低點,不會再更糟了。我在性侵審判進行到一半時站在一間只有單層衛生紙的破爛廁所裡,我的自尊全無,徹底失態。所有我害怕會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而且還沒結束,現在我只能慢慢爬回去。當梅爾絲打開門,身體的內建導航將我帶回我的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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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察官:「香奈兒,在我們休息之前,我提到你在醫院醒來,你記得嗎?」

每一次,我都可以看見我自己睡在擔架上,現實中的我並不想叫醒她、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我看見我舉起OK繃鬆掉的那隻手,眨眼四處張望。但願我可以走過去告訴她:「早安,繼續睡吧。」我會悄悄地把擔架推回救護車裡,倒車加速。

我會在這輛顛簸的車裡再度入睡,被急救人員放回地上,布羅克的手會從我身體裡拿出來,我的內褲會沿著腿往上滑,內衣塞回胸前,頭髮滑順,松針緩緩回到地上。我會倒著走回派對,自己一個人站著,妹妹回來找我,瑞典人會在外頭騎腳踏車去他們想去的地方,世界會繼續運轉,這只是個平凡的星期六晚上。

就算我再怎麼希望這樣的劇情可以發生,還是有一個解決不了的問題:布羅克。我沒有落到他的手裡,但如果他沒有在那場派對得逞,也會在下一場得逞。

我們都被告誡,強暴是會發生的,但若你穿適當的衣服,就會降低發生在你身上的機率。可是這根本無法根除問題,只是讓襲擊者轉而去找另一位沒有防備的被害人,把我們不想要的轉移到別人身上而已。我是不想再見到他,但我寧願讓他看著我用袖子擦鼻涕,也不要他到處閒晃。這是我的小小勝利。

我一路講到內褲不見的那一段,以及體內有個器官像水球一樣快要炸開。我很驚訝我的臉竟然可以產生這麼多水分。我敘述有人拿了一條毯子給我,接著我再度睡著。我擔心這麼快又睡著好像會跟我所受到的驚嚇抵觸。

檢察官:「現在我要給你看幾張照片,看你認不認得。我給你看十五、十六和十七號照片,香奈兒,請你看一下十五號照片,告訴我你是否認得。」

我並不知道有我昏迷在醫院的照片。推過來的照片是我的頭,我咖啡色的頭上到處都是長長的紅褐色松針,我在一間沒見過的房間裡。我感到一陣驚恐。是我,那是我。我感覺肚子一陣刺痛,把這些拿走。

檢察官:「十五號照片裡的是什麼?」

我:「我的頭髮。」

檢察官:「當你去廁所並發現有松針在頭髮──在你的頭髮裡,你的描述是不是跟十五號照片裡的一樣?」

我嚇呆了,我的下顎顫抖得很厲害,牙齒感覺快掉出來。他們究竟還有哪些照片?

檢察官:「我要讓你看十六號照片,請告訴我你是否認得十六號照片。

我:「認得。」

檢察官:「那是你──那是什麼?」

我:「我的頭和頭髮。」

檢察官:「你記得在醫院有過這樣的姿勢嗎?」

我:「不記得,我不知道有拍照。」

檢察官:「你以前有見過這些照片嗎?」

我:「沒有。」

檢察官:「香奈兒,為了讓陪審團看,我要再次展示這些證物。」

在我開口之前,她轉身走向投影機和左邊牆面的螢幕。我直直地望向家人,試著迎上他們的視線,告訴他們:「不要看,看我就好,看著我。」但我看著他們的視線隨艾拉蕾而去,一同轉頭,彷彿被她高跟鞋的聲音給迷住。「這是十五號照片。那是你嗎,香奈兒?」我往左手邊看,那是我的頭,一個巨大的棕色球體,被固定在後面的某塊板子上。

我看著媽媽用手摀住嘴巴,我想小聲地用麥克風喊媽媽,但會被大家聽見。我環顧四周,大家都盯著照片看。我的眼睛熱了起來,頭上的血管在博動,心想:「拜託誰去把她的眼睛遮起來。」我想要說:「那不是我,我在這裡,就坐在你們面前。」我緊握著手,縮起雙腳,被困在證人席上,無力阻止眼前的事情。

檢察官:「那是你嗎,香奈兒?」

「是。」我說。

當檢察官回到她的席位上,我的怒氣已經洩光,眼淚也乾了,我抽離地坐著,姿勢怪異,帶著悲傷與屈服。若辯護人在這時對我大吼,我會沉默不語地坐著;若布羅克把他的水丟過來,我也不會移動半寸。我以為我可以保護家人,把傷害都隱藏起來,但我失敗了。在場每個人眼中的我就是這樣,沒別的了。接下來的問題也都不重要了,我不在乎結果、不在乎讓陪審團留下好印象,我不相信什麼玫瑰,也召喚不出瑪雅.安傑盧。我腦中只有「家」,我準備要回家了。

她要我描述性犯罪應變小組所做的檢測。「很侵入性的。」我說。我的語氣扁平,接連講述張開的大腿、金屬針頭和一排染紅的棉花棒。可怕的事情都不再可怕了,我已經沒什麼好不讓人知道的了。

她讓我看了我在聽證會上看過的照片,內褲掉在現場的那張。「你對手機和內褲掉落的地方有任何印象嗎,這片灌木叢和松針?」

我:「沒有。」

檢察官:「你曾經自願跟別人去那個地方嗎?」

我:「沒有。」

辯護人:「她不記得,她不能對此──」

檢察官:「庭上──」

辯護人:「──個人認知,抗議。」

法官:「抗議駁回。」

檢察官:「謝謝。」

我:「我不會想去一個我──」

法官:「問題已答覆完,下一題。」

我在心裡把話說完:「一個我妹妹找不到我的地方。」但我說過的或不能說的都不重要了。

檢察官:「那天晚上你去史丹佛的時候,有想要認識誰的意圖嗎?」

我感覺有東西閃過,有人踢了我一下,溪流中出現一根可以抓的樹枝。

我:「沒有。」

檢察官:「你有意圖要跟人約炮嗎?」

我總是會回想這件事,我想像過好幾次他把我壓在地上的當下,我每次都想像自己突然睜開大眼,發出強光。我被他壓著的身體醒了過來,開始扭動並把他推開。我會爬到上面,立起身子揮舞手臂,搥向他的胸口,我的膝蓋會像古時候用木樁撞開大門那樣痛擊他的胯下,讓他大哭哀嚎、痛苦地吐氣。

我想像自己靠近他的臉,用大拇指和食指撐開他的眼睛,將泥土撒進他藍色瞳孔下方的結膜,對他說看著我,說「我很享受」。你覺得我好惹,你覺得這很容易是嗎?我會用掌根重擊他的臉,血從他的鼻子流出,沾到我的手腕。我會站起來,對準他的兩腿間發動最後踏擊,接著揚長而去。

檢察官:「你有意圖要親吻被告嗎?」

我抬頭看布羅克,他已經在看我了,我回瞪他。被害人有一個特點,就是會甦醒,你可能以為我沒辦法撐過去,你可能心想「她根本不記得」,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忘記。

檢察官:「你對他有任何的意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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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拿著一支大大的油漆刷爬上我的席位,在後面的牆壁以長長的筆畫刷上紅色的沒有,每個字都有六公尺高。

我要從天花板垂下一條掛布,並放出深紅色氣球,我要每個人掀開衣服露出肚子上的「沒」和「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一陣波浪舞。我想要說:「再問我一次。」再問一百萬次我的答案也一樣,「沒有」就是這故事的開頭和結尾。也許我不知道我上廁所的地方離房子有多遠,或是一月的那個白天我還吃了些什麼,但我永遠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終於回答了一個他懶得問的問題。

我:「沒有。」

檢察官:「我沒有話要問了。」

法官:「好,我們休庭。」

我感覺湧上的腎上腺素消退,疲累至極。接下來要進行反詰問了,但我並不想說話。我需要新鮮空氣,離開這棟建築,坐在樹下。檢察官告訴我已經四點了,我們時間不夠。真是奇蹟,我可以離開了,星期一再繼續。我拿起席位上那堆衛生紙飛奔出門,把橡實球還給倡導專員,擁抱她,「週末愉快,星期一見。」

圖、文/ 野人出版  香奈兒.米勒 Chanel Miller(張小夏)《這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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