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諸國討好,與國父並論!他讓可能分崩離析的國家比過往更堅強?

建立艾爾多安品牌

總統喜歡戴墨鏡。這是他多年打造出來,一種介於伊斯蘭主義者與黑手黨老大之間的形象。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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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修剪的八字鬍從一開始就存在,這是任何虔誠穆斯林男人的標準配備。一九九○年代,在蓬鬆髮絲襯托下的八字鬍還是閃亮棕色;幾年來,同一個主角身上,兩者都愈來愈短,也愈顯灰白。艾爾多安身邊的小圈子裡,八字鬍宛如伸展台上的新時尚。二○一七年公投逼近時,《每日郵報》(Daily Mail)記者發現三十名內閣成員中,二十七名都蓄著「杏仁鬍」(badem biyik)。沒蓄鬍子的三人中,有一位是女性。

此外還有過大的西裝外套,通常是深灰藍色的交叉格子設計。這些外套一開始在二○一四年八月的總統選舉登台,當時艾爾多安首度贏得大位。自此這些外套成為經典,以至於我朋友決定在吵鬧的公投後於派對上扮成艾爾多安時,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蓄一個禮拜的鬍子,然後穿上一件這種外套。二○一五年,當外套開始在艾爾多安的圈子裡流行時,一名土耳其頂尖設計師給它取了名號:「普萊斯托葛式」(prestogal)外套。

「艾爾多安總統是將格子時尚帶到土耳其的人。沒人影響我們總統;他也不追隨世界潮流,而是開創自己的時尚。」設計師列馮.柯爾登其揚(Levon Kordonciyan)告訴土耳其國營的安納多盧通訊社(Anadolu)。

還有細金邊的飛行員風格墨鏡。艾爾多安在群眾集會與遊行現場都帶著這些漆黑墨鏡,眼神難以辨識。當他跟大批追隨者走在一起時,他們全都身穿黑衣,戴著與他相襯的墨鏡,你會以為黑幫老大來到此地。高階政治人物出門必有的吵雜車隊也是如此:首先是摩托警車隊,接著是大批成群的擋道車,佔據高速公路長達半公里。自從艾爾多安成為總統後,這些現象四處可見,目前為止他本人的車隊陣仗最大,通常會在安卡拉看到。政府車隊經過時,好幾個路口得要管制到順暢後再開啟,讓首都已經糟透的交通雪上加霜。

很難猜測這類特權會延伸到什麼程度。當然,艾爾多安出門就是如此,其他內閣高官也是如此。

二○一六年八月,政變企圖失敗後一個月,總理畢那利.尤迪倫的媒體團隊邀請我跟幾十名外國記者,前往博斯普魯斯海峽亞洲岸的一處鄂圖曼宮殿。歡快的尤迪倫安排在花園裡,跟我們共享豐盛的土耳其早餐,包含起司與多汁無花果、細緻紅茶與熱騰騰的酥餅。同時間穿戴黑T恤、綠灰色戰鬥褲、墨鏡與耳機的男人手持衝鋒槍,巡視現場每個角落。經過兩小時的討論,祖父級的尤迪倫謙遜真摯地表示我們應該多聚會,我們看著他在一段精采政治演出後,搭乘直升機離去。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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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部長出門時則比較低調。二○一六年九月在土耳其東南方庫德族區域的實質首府迪亞巴克爾,當時安卡拉新任命的市長剛到任,我正好也在城內首屈一指的早餐名店裡。這座鄂圖曼建築哈珊帕夏驛站(Hasanpaşa Han)建於十六世紀,是一棟圍繞著中央露天庭園的兩層樓餐飲購物中心。當年穿越絲路的商販會在黑色玄武岩牆內過夜,馬匹在鋪滿草的中央空間休息,人員則在四周相連的房間內用餐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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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地面層攤位販賣各種雜貨、鮮豔絲巾與印著庫德族英雄形象的地毯,一度可能會發現庫德工人黨領袖阿布杜拉.鄂嘉蘭的頭像。不過現在地毯商則謹守比較不爭議的人物,多數是庫德族歌手與詩人;如同我在境內其他區域所見,沒有人敢賣任何有艾爾多安形象的商品。

穿過狹小的拱門廊,厚實外牆的黑暗內部,陡峭石階向上延伸,就像中世紀城堡內的神祕通道,通往二樓露台。迪亞巴克爾風格的早餐餐廳設在此地。起司、橄欖油、果醬、辛辣塗醬、番茄與小黃瓜切片、蜂蜜、濃厚奶油(kaymak,一種土耳其凝脂奶油)、中東芝麻醬(tahini)、煎蛋、奶油煎香辣臘腸,無數小碟子堆滿餐桌,加上隨時再續的無限量麵包與紅茶。

當時我跟翻譯及她的朋友一起用餐,該朋友曾在安納托利亞規模最大的亞美尼亞教堂聖吉拉戈斯教堂(Surp Giragos)前的廣場上經營咖啡廳,直到當地庫德工人黨武裝分子與土耳其維安部隊的戰鬥淹沒了一切。二○一五年十二月他關上咖啡廳,離開後十個月內都未曾返回,但一位設法進入宵禁區域確認教堂狀況的同事幫他拍了照片。

哀傷與憤怒讓他的手抖了起來,不只是他的咖啡廳,還因為聖吉拉戈斯教堂的慘狀。他拿起手機讓我看士兵在本堂高聳的歌德拱門下設立的營地廚房,並把聖像改成阿塔圖克的肖像。就在這一刻,跟尤迪倫隨扈裝扮相仿的近身保鑣陸續進入,散布在驛站的兩層樓。

此起彼落的對話聲突然靜了下來,彷彿有人關掉音量,接著市長走進來,入席他的早餐桌。

談話聲慢慢恢復,但我們不再討論教堂以及這些厚實古牆外肆虐附近區域的戰爭,整個早上只聊些普通小事。

然而艾爾多安上千房間的宮殿──阿克薩瑞宮──公開廊道上掛置的肖像裡,卻展現著這位土耳其統治集團頭號人物的另一面。他仍舊穿西裝戴墨鏡,卻置身世界的悲慘地點,而非權力場域;他親吻戴頭巾老婦人的手,或受到非洲兒童愛慕擁戴。

總統周圍的忠實成員,甚至連他的敵手,經常堅持這種個人溫暖是真的。一名在總統府工作的低階官員告訴我,會議中艾爾多安會堅持自己說話前,給每個人先上一杯茶。一名顧問堅稱,他訓斥土耳其人至少該生三個孩子,只是因為他在乎這些人就像他關心自己的家庭一般。艾爾多安任命的外資投資委員會主席則說,人們視艾爾多安如同自己的父親。

曾見過艾爾多安的人一再認為:他很有趣。但他對那些政治反對者施以鐵腕的直覺反應,也是人格中貨真價實的一部分。「我從他的生命與家庭中理解到,他並不關心宏觀層面。」一位前幕僚告訴我。「他可能會落淚幫助某個人;但你若告訴他數千人在此聚集,他會派人突擊逮捕他們。千人涉及政治;前者則是人性。」

外交官的描述也很類似。艾爾多安當然可能頗具魅力,他們同意他的個人溫暖是真的,但也說他可以尖酸刻薄、蓄意刁難,特別是他感到不合己意或不受尊重的時刻。

「我並不覺得他特別有趣,但他確實很有存在感。」一位外交官說:「他相當溫暖,總是會拍拍我的背。要達到成功目的,你必須擁有某種特質,而他確實有。他很有吸引力,這一點並不常外顯。公開演講中他常看來憤怒嚴峻,但私底下並非如此。」

另一位在任期內曾數度親身感受過總統憤怒的外交官認為有兩個艾爾多安:「一個是想交朋友、具有外交手腕的世故之人,試著以他的能力影響他人。這是美好的艾爾多安。但是還有強硬、糟糕的艾爾多安。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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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之外,艾爾多安變幻莫測且經常相當頑固的性格,讓他贏得的誹謗比粉絲更多。然而在土耳其內部,這個國家雖然經常展現西化外表,內裡核心仍舊是個東方國家──這一點卻被視為他最大的特色。

「他最大的賣點之一,就是不論對錯,他都認真以對。」一名前顧問告訴我。「他很透明,這在土耳其是件好事。他什麼都不隱藏。他有話直說,這就是他為何會出這麼多錯。他有時候會說出蠢話,但不像歐洲政客那一套。他比較像是個領路人,就像鄂圖曼時代的政治人物。」

看更多 馬可孛羅出版 漢娜.露辛達.史密斯 Hannah Lucinda Smith《艾爾多安的崛起:一場為了信仰、權力、國際地位,建構土耳其靈魂的新戰爭》

圖、文/馬可孛羅出版 漢娜.露辛達.史密斯 Hannah Lucinda Smith《艾爾多安的崛起:一場為了信仰、權力、國際地位,建構土耳其靈魂的新戰爭》
圖、文/馬可孛羅出版 漢娜.露辛達.史密斯 Hannah Lucinda Smith《艾爾多安的崛起:一場為了信仰、權力、國際地位,建構土耳其靈魂的新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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