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對於恆河聖水的敬意是真的!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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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浴其內,他們感受到淨化:不僅肉體,也包含靈魂。——《羅摩衍那》(The Ramayana),聖河河畔的一日

二月中的北印度有時依然寒冷。夜晚的德里,整座城市無所不在的「保全人員」——通常只是一群專為富人開關大門的老人——圍成圈坐在燃以塑膠垃圾和掉落的樹枝的有毒火焰旁邊。就連有錢人在設計不良的家中也是緊蓋毛毯依偎在電暖器旁過冬。二月的恆河在安拉阿巴德(Allahabad)這一段也是寒冷的,冷得(並且陰沉得)令人想起詹姆斯.喬伊斯(James Joyce)筆下,離都柏林岸邊不遠的「鼻涕般青綠、使陰囊緊縮」的大海裡那些潛在的泅泳者。然而,我很難抗拒將有一億人參加活動的這股同儕壓力,這次「大壺節」(The Kumbh Mela)活動剛好又是每一百四十四年才一遇的「聖壺節」(Maha Kumbh Mela),據說這是最為吉利的日子。因此我往下跳,讓自己浸入冷冽泥濘的恆河水中,成為這地球一大奇景的其中一分子。大壺節以世界上參加人數最多的最大型慶典而聞名,為期一個月的慶典,每十二年輪流在聖水流到的四個印度河岸城市舉行,每次都會吸引大量的朝聖者和聖人從印度和世界各地遠道而來。

河流的匯流點被認為是更為神聖的,舉辦二〇一三年大壺節的安拉阿巴德就是亞穆納河及已看不到的薩拉斯瓦蒂河(可能曾經真的有這條河在這裡的西邊,但古早以前就消失了)匯流到恆河的地點。節慶首日,乘坐銀色馬車的僧侶以及身上塗抹白粉檀灰、手上揮舞三叉戟的裸身聖人,領著上百萬名狂喜的男女衝進恆河的水中洗淨肉身的罪惡。這個場景宛如一場盛大的中世紀慶典,商業與信仰混雜在一起,這一刻你正與一名來自孟買的商人交談,下一刻又換成是吸食大麻而陷入迷幻的瑜伽士。「這可說是一場靈性博覽會。」印度當代靈性大師詩麗.詩麗.若威香卡(Sri Sri Ravishankar)如此說道。

這場沐浴慶典的某些形式可追溯至好幾個世紀以前,並根植於印度神話:

現今最廣為接納的版本是,當時神明與群魔為爭奪裝有長生不老的瓊漿的壺而大打出手,結果打翻了壺四滴灑了出來落在四個河岸位址——安拉阿巴德、赫爾德瓦爾、納希克(Nasik)和鄔闍衍那(Ujjain)──並在現今輪流舉辦各個不同程度的吉祥意義與重要性的節慶。「每年的節慶都很盛大,到了第十二年,例如二〇一三年那一場,規模會大到令人難以想像,稱為『大壺節』。」隸屬英國與印度大學的社會科學團體所發表的一篇報告中如此提到。(他們結語說到,雖然「節慶聚會」(mela)對朝聖者而言可說是一場喧鬧的折磨,但他們還是很開心能夠參與活動,因為「參加慶典確實能夠提升人們心理與生理的安康」。)根據活動現場發放的大壺節英印雙語指南,那場神魔之爭大戰了十二天——相當於人間的十二年。「每一百四十四年星曜會完整的循環一次,」手冊上堅決地斷定:「這使得每十二次的大壺節的星曜回歸、也就是『聖壺節』有了更重要的意義。黃道共有十二宮,每天有兩組十二時辰。大壺節的週期也是每十二年一次,聖壺節則是每一四四年(也就是十二X十二年)才舉行一次。」

就像印度許多的事情一樣,尤其是與印度教以及它三億三千萬個神祗有所關聯的事,大壺節的歷史其實並不是那麼單純。

約在西元前三〇二年時,一名希臘的大使麥加斯蒂尼(Megasthenes)來到印度,他可能是歷史上首位談及這項慶典的外國人,當時他提到北印度的哲學家每年會有一次「大型集會」。中國的佛教僧侶玄奘在第七世紀時旅行至印度,記錄下了當時在普拉亞格(Prayag,現在的安拉阿巴德)的慶典並留傳下來。但他提到活動是以五年為循環,並記下信奉佛教的戒日王(Harsha,或稱曷利沙王)主持的布施儀式,戒日王傾盡國庫財富,甚至連自己配戴的珠寶都不留,但是在他統治下的各個王國的領主王公很快又進貢補充了這些財富。「從兩河匯流處往東一直到布施儀式的大殿,每天都有幾百人沐浴在河水之中,」玄奘寫道,「人們的習俗相信,為了來生能在天國,他們要忍受飢餓在這裡將身體浸入河水中。」儘管玄奘信奉的佛教教義並不崇拜河流和太陽,他仍然觀察到普拉亞格的印度聖人這種奇特的苦行;他們將一根桿子插在河流正中央,在黃昏時爬上去用單手單腳緊附於其上,雙眼直視西沉的太陽。

話雖如此,印度人對於恆河聖水的敬意是真的沒有任何造假的成分。

在我抵達安拉阿巴德參與大壺節的前幾天,一場詭異的暴風雨襲捲了沙岸的營地,迫使聖人和朝聖者撤離到相對安全的土地上,但現在他們已經又回到河流匯流處臨時搭造起來的城市。清晨,一陣涼風自河上吹來,多色的翠鳥盤旋河水上方展開一天的漁獵。朝聖者走過泥濘的土地來到河岸邊,那裡堆滿沙袋,目的是防止上百萬的沐浴者的踩踏造成河岸水土流失。有鑒於這些朝聖者大多不諳水性,主辦單位特地築起木欄柵防止他們跑到過深的水域或被水流沖走。我遇見一位年長的男子名叫HN提里帕西(H.N.Tripathi),他身上只有一件藍色內褲,愉悅地浸泡在河水中。「我們確信浸泡在這條河水中的任何人,都能獲得淨化,因為河水永遠純淨。」他解釋道,「儘管它看起來不乾淨,看起來像是髒水。」它確實很髒,當天稍晚,我將自己整個潛入河水中,我發現水面下的能見度僅只有幾吋的距離。就這一次,關於此沒有任何的凶兆。不過地方媒體也報導了有些聖人因為太過恐懼水汙染而只敢飲用瓶裝水,恆河是一條塞滿淤泥的河水。為了讓大壺節順暢運作,政府還進一步從上游的特里大壩釋出更多的水量,並強制關閉坎普爾的製革廠,這些工廠通常每天都會排放有毒廢棄物到水中。

人類長久以來崇拜河流,定居在河岸與匯流處,其中的原因顯而易見:河流供應飲用水,灌溉並使田地肥沃,也是我們前往上游的內陸地區與下游出海的途徑。河流及其匯流處在其他文化中也都具有神聖的地位,包括從古埃及到古不列顛。「諸神被認為會在河水匯流處舞蹈,支流與主河交會的地方被視為神聖的。」歷史學家彼得.艾克羅伊德(Peter Ackroyd)在提及英國泰唔士河的文章中如此寫道,「因此,河水交匯處會是靈性儀式舉行的場合。」基督徒為孩子舉辦的命名儀式,讓人回想起耶穌於約旦河聖水行浸禮一事。然而,印度教徒對於河流的敬畏、尤其是恆河,以一種深遠的方式留傳至現代,時常讓外人感到震驚。在二〇一三年大壺節的那二個月裡,即使是保守估計,參與其中的沐浴者人數都要比英國的全國人口還多。

恆河至今依然在印度教徒的出生、結婚、死亡等儀式中扮演著中心的角色,這都是始自西元第三世紀時。

比哈爾邦的農民會裝一壺恆河的水放在田裡以祈求豐收;而那些生活在河岸邊的人們,「新嫁娘會將她的紗麗攤開在恆河上,祈求得子與丈夫長壽。」除此之外,恆河一直都賜福給人們,「她與迦梨、杜迦等與陰間有關的神明以及希臘神話中冥界的女神都不同。即便是在冥界,恆河依然指引著一條通往天堂的道路。」

看更多 自由之丘《恆河生與死: 從恆河的今昔探索印度的未來》

圖、文/自由之丘《恆河生與死: 從恆河的今昔探索印度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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