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倫敦看防疫:看著窗外路人寫自己的封城日記

武漢封城之初有位居民的日記登上媒體版面,裡面記下了生活因封城而起的變化以及在如此狀況下的心情。

(延伸閱讀:郭晶《武漢封城日記》

這個星期一首相宣布自晚間起人民如非必要出行外必須待在家中,違者警察有權逮捕及罰款,隔天「倫敦封城」這類各式聳動的詞語開始出現在報導中,兩天後我回顧這段期間生活上的總總逐步限縮,才意識到自己正活在一件未來會被仔細記下的歷史裡,才意識到是否也該提筆記下這段期間的光景,卻發現我的生活其實與上週之前並沒有變化。

香港昨日新增的64宗確診個案中,包括27名英國留學生,四成患者無明顯病徵,但在家居檢疫期間病發及確診,極大可能引起社區爆發。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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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個月來,我的生活就是早上起床後待在窗邊,一邊看著窗外一邊使用電腦或閱讀或刺繡,這一待會待到晚間我的就寢時間,睡一覺後隔天繼續同樣的日子。比起生活被限制在屋內無法出門,更讓我感傷的是其實我非常享受這樣的生活。

到底是怎樣的人生狀態會享受這樣的生活?

一開始的兩個星期其實是我必須在家一步不離的照顧病人,那段時間心情有些尷尬,本來外面的世界看似一切都好,天氣也不錯,還想著這14天結束後要去哪玩要吃什麼,怎想到疫情突如其來大轉變,每天都以驚人的速度把大家帶向更深的未知,於是那兩個星期都還未結束,我們就備好物資,做了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自發性隔離準備。

那時窗外行人依舊,路過的公車與輕軌仍在上下班尖峰時期載了滿滿的人,外面的世界好像還是正常的,我卻沒再想著接下來想去哪裡玩,畢竟一切情況都處於不確定的,到底什麼時候生活才能恢復正常也無法預測,只是偶爾會想著心愛的食物為自己打氣,想吃拉麵、想吃英式烤肉,那些入口的幸福成了我展望未來的動力。

所以當政府宣布餐廳與酒吧必須停業時,我感覺到心底的一塊希望沒了。

就算這段期間也別奢望能外食,但,那就是個很單純的心靈寄託罷。

生活上最讓人擔心的問題成了食物,政府呼籲大家盡量使用網購,但每間大型連鎖超市都很久沒有送貨時段可以選擇了,就算出門親自走一趟超市,面對的也常是空空如也的貨架;時不時會有些獨立小店或農場張貼出出售新鮮蔬果的訊息,就算價格高昂也會在極快的速度下售完。

英國維特羅斯超市為減少排隊人潮,實施「一家派一人購物」規定。圖擷自太陽報
英國維特羅斯超市為減少排隊人潮,實施「一家派一人購物」規定。圖擷自太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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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事先原本為了那兩星期的看護生活做準備訂購了大兩食物,卻後來陰錯陽差地成了自我隔離時的寶物,只是面對完全不明朗的未來,再怎麼準備其實都還是會心慌。政府說我們應該要打電話關心身邊的人,電話中我們都同意,如果能有個準確的計畫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會結束的話,大家其實不會那麼慌張,可惜就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連冰箱與冷凍庫中的食物該怎麼分配都不知道。

在這個時候生活中開始出現讓人窩心的事,有天有人敲了我家門,從貓眼看出去並無人站在門外,開了門後發現外面放了張紙、對門鄰居門外也有一張,走廊另一頭一位戴著口罩手套的男性正在沿戶發送傳單,是我們這棟公寓自組的互助會,加入粉絲頁後看到的第一則貼文是關於一位住戶有多餘衛生紙可以送給獨居長者。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車潮也是,因為道路施工被移至我的住處樓下的公車站很難得才看到幾個等車的人,那也難怪,我常會趴在窗邊看著來往的公車,從原先車上都還固定會有十多個人,到現在幾乎都只剩下司機一人了。

輕軌也是,離峰時段車廂內只剩零星幾人,過了晚上八點甚至無人使用,原先逐漸減少的乘客卻在首相宣布禁止非必要出行後多了起來,雖然還未回復到疫情來臨前的盛況,尖峰時段的乘客數仍是不少,從網路上其他人分享的照片來看,大眾運輸一下子繁忙起來的狀況並不罕見,推測是因為新的禁令讓大眾運輸減班,造成更多人必須同時擠在一起搭車的無奈情況。

偶爾窗外會有幾個行人走過,我會注意他們有沒有好好遵守政府的規定:維持兩人以下、互相保持兩公尺距離,到目前大家都做得不錯;開始出現戴口罩的人,但仍是少數中的少數。改變最多的是慢跑的人變多了,是很明顯可以感受到的數量增加,政府允許每人每天可以出外運動一次,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那麼多慢跑人士,不知道是當自由越被限制就越想反抗,我想起網路上那個義大利市長對慢跑人士突然增多時的憤怒批評,或是在健身房被強制關閉後,想繼續保持健康的人們不得已的決定?

英國確診案例逼近兩萬大關。 美聯社
英國確診案例逼近兩萬大關。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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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日子期間我也過了一個很不一樣的生日,沒有電影院、沒有大餐也沒有禮物,我與家裡的英國人一起做了個蛋糕,是很甜很甜的英國口味。這是個反省自己生活方式的好時機,以往的日子總是充斥太多不必要,都忘了人其實簡簡單單就可以活下來。

我呼吸著,不曾想過連可以好好吸氣吐氣都是恩典。

這場疫情使人們恐懼,卻也讓我們更知足也更願意對周遭需要的人伸出援手也對辛苦穩住大局的人給予掌聲。一封訊息傳了好幾天,邀請大家於三月二十六日晚間八點到陽台或到窗邊一起為所有醫療從業人員鼓掌歡呼,我想著我們這個社區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參與,還是想參與但卻因為無人響應而退縮?

結果晚上八點還未到,屋外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已經穿透氣密窗來到我家客廳,我快速抓起手機來到陽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掌聲不絕,那天很冷,那一刻卻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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