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網紅醫生白永嘉「急診醫師的眼睛」馬來西亞「義診」爭議

今日無意間留意到,台灣有個網紅醫生白永嘉,在其粉絲頁「急診醫師的眼睛」,分享他到馬來西亞「義診」,結果其貼文出現一些爭議,引起很多馬來西亞華人網民到其粉絲頁留言質疑。

他在粉絲頁提到,「出發去馬來西亞義診/那裡有許多偏遠又貧窮的人/這一生沒看過醫師/一生病可能就死了」,「若不是為了生活/多一點打工機會 多一點工資/誰願意離鄉背井/從印尼和新幾內亞坐船來到馬來西亞/沒有身分 住在油棕叢林深處做工?」,「他們生病不能去政府醫院/因為沒有馬來西亞的合法身分證明/更不可能有錢去私人醫院/有一些馬來西亞的醫生很有愛心/但也不敢進去叢林幫助他們/因為是不合法的」,「三年半前和幾個很熱心的馬來西亞朋友/開始接觸了解他們/也是在叢林裡成立『急診醫師的眼睛』/讓我們有機會重拾醫者的初衷/這些人是最需要醫療幫助的人/因為他們從沒看過醫師/ㄧ生重病就可能等死了」,「生活環境不好很多的蚊子/有些發燒因而過世的/都有可能是登革熱或是虐疾」。

醫師偏鄉義診。示意圖。記者彭宣雅/攝影
醫師偏鄉義診。示意圖。記者彭宣雅/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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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有網友分享連結顯示,他參加的是宗教組織台灣的「新店行道會」,在其臉書粉絲頁,這麼寫:「在馬來西亞的土著部落,一個12歲女孩,可能兩袋米就被男人換去做老婆,或帶走隨意對待」,「在馬來西亞Citiawan,(註:應該是Sitiawan),義診團的醫師們,來到我們所熟悉的Grace牧師的教會」。

這幾則簡單的貼文,其實帶出非常多的議題,所以臉友討論很熱烈,我在這裡試著處理:

1. 馬來西亞地域性很強。我在網上查到,在Perak州 Sitiawan,確實有個教堂叫做「二條路基督教衛理公會恩典堂,Simpang Dua Grace Chinese Methodist Church」,但感覺好像不是台灣那邊所說的「Grace牧師的教會​」,所以可能要先釐清馬來西亞接頭的教會是哪個教會。

2. 馬來西亞的醫療體系基本上延襲英國的公醫制,有很便宜的公立醫療,看病拿藥只需要一塊馬幣,特定醫療行為才收多一點點費用,但還是很便宜,只是醫療資源有限,所以需要等比較久,不願意等的病人可自由選擇去看相對昂貴的私立醫院,很多人也有買可在私立醫院給付的醫藥險。而在公立醫療體系,有Primary Care的基礎診所,有Secondary Care的地區醫院,有Tertiary Care的專科醫院,醫療的城鄉差距是有的,但在東馬沙砂二州因為地廣人稀所以可能比較嚴重,半島覆蓋率還是不錯的,Sitiawan開車到怡保也只需要一個半小時。當然原民權益是一個專業的議題,需要另論。

3. 所以馬來西亞公民和合法入境者,基本上都在國家的醫療保護網內,那在馬來西亞的非公民,當然有可能會是公共醫療衛生沒有覆蓋的。

首先我們要先釐清我們討論的群體為何,「土著/原住民」,「非法外勞」,「難民」,「偷渡」,「無國籍人士/孩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土著/原住民」是馬來西亞公民,我們都知道「土著」一般在說的是馬來人,絕大多數都是穆斯林,馬來人以外也有非穆斯林土著,包括東馬的原住民各族。非穆斯林​土著如果有醫療問題,那比較多時候是城鄉差距問題。

「非法外勞」是非法在馬來西亞居留工作的外籍勞工,這個人數很多,應該至少有數百萬人,很大部份其實是合法入境的,但從他的工作位置逃跑,(這和台灣情況相似),或是以觀光客身份入境,(因為東協內的人口是可以自由移動的),後逾期居留或非法工作,和馬來西亞華人早年在老馬第一次拜相時到英國或澳洲跳飛機的情況相近。「非法外勞」​自然有可能是一個公衛黑區,但到了生死關頭,應該也都還是會求助於馬來西亞的公立或私立醫院,馬來西亞的醫療體系也不大可能見死不救,應該是醫好了遣返。

「難民」是指家園被軍事或政治因素摧毀而逃難出來的人民,早年可能是越戰時期的越南人,(更早的華人移動可能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難民),近期的話則是緬甸的羅興亞人。難民如果被政府接納,那就會納入公立醫療服務裡。

「偷渡」指的是非法越過邊境,所以有兩種情況,一個是「偷渡進來」,比方說羅興亞難民,或東協以外的勞工如孟加拉人,另一個是「偷渡出去」,比方說逾期居留的印尼人偷渡回自己國家。

「無國籍人士/孩童」指的是因為父母的身份問題,(一方說一方是外國人,或沒有結婚,或程序沒有走好),所以在馬來西亞出生的孩童沒有拿到馬來西亞的出生證明和身份證,那在另一個國家也沒有身份,就變成無國籍。這個部份比較是身份處理問題和醫療福利給付的問題,在東馬沙砂二州的情況比較常見,今年砂州行動黨都還開過記者會討論此事。

4. 馬來西亞今年到目前為止登革熱的死亡案例是120,2018年的數字,瘧疾的案例是0。

5. 我以為油棕園是油棕園,叢林是叢林,不確定油棕叢林所指為何。可能希盟政府原油產業部郭素沁部長可以解答。

6. 持印尼護照可以免簽進入馬來西亞30天,所以絕大多數印尼人進入馬來西亞都是坐飛機,(感謝亞航now every one can fly),從新幾內亞坐船偷渡到馬來半島的 Sitiawan,可參考世界地圖,那距離超遠差不多可以直接偷渡台灣。馬六甲海峽之前因為海盜頻傳,所以有馬新印三國合組的海巡,如果有這樣的偷渡航線,那這三國的海防辦事不力應多加留意。

7. 在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國家,包括台灣和馬來西亞在內,從事醫療行為都需要醫生執照,包括義診在內,都需要主管機關認可,這是為了確保民眾接收的醫療品質,不是以義診之名就可以隨便來隨便醫,白永嘉和其教會如果有在馬來西亞進行醫療行為,那應該公開說明和出示其准證。

8. 雖然馬來西亞有童婚問題,但兩袋米可以換走一個12歲女童的故事我覺得十分驚悚,若此事為真,霹靂警方,希盟的州議員,和副首相兼婦女和家庭發展部長旺姐應該要特別關注和處理。

9. 馬來西亞的衛生部長傳統中都是由華人出任,現任副衛生部長是公正黨的李文才部長。我幾個月前才在KLCC書展遇到他,是個風評還算不錯的部長。所以若真有因貧窮或非法移民造成"生重病就等死"或公衛黑洞,那應該速向部長或希盟政府反映,才能解決問題。Sitiawan所屬國席和州席都是希盟的,分別是誠信黨和行動黨,大家應該積極向他們反映。

10. 最後,我覺得重點還是不要隨便建構自己對他者的貧窮想像,無論是台灣對東南亞,還是馬來西亞華人對其他族群,比方說一堆馬來西亞華人網民去抨擊「以為馬來西亞是非洲」,這句話就很有歧視性,非洲很大,情況也不能一概而論。

如果有心要做好事,那就確實地去了解實際的情況,長期地關注,耕耘和做些實事,而且不要販賣和消費弱勢。

註:白永嘉的部落格文更精彩,雖然有點長,還是在這裡引:

「這些住在叢林裡的人們,大都是從印尼偷渡過來、沒有身分來打工的窮苦人。他們有些人被馬來人燒掉村莊 ,也怕被警察抓(警察也是勒索要錢),最後只能躲在叢林裡辛苦生活。生病時,沒錢看病,有的就病重死了!Grace姐妹(被這些窮苦人稱為馬來西亞的德瑞莎),常常進來叢林內,與他們一起,有時候還半夜摸黑跑進來幫他們接生」

「繼續去二個叢林部落義診,很熱、小蟲子很多。絕大部分的人都是生平第一次量血壓,對他們而言,那可能象徴全身健康檢查」

「繼續去兩個叢林部落醫療。很多居民離開印尼家鄕之後,在此生活了一陣子,男女情侶就自然在一起,也生了孩子,卻還沒有正式結婚。當晚張牧師有感動,教導其中幾對『夫妻』,彼此疼愛,彼此敬重,嚴守忠貞, 患難與共,接著為他們『婚姻祝福』!夫妻彼此流淚相抱,特別是姐妹,其實她們也很沒有安全感。困苦之中,我們見證他們的幸福,我這個醫生,成為『證婚人』」

「在其中一個叢林部落裡,牧師和他們講了一篇信息:「油棕樹的叢林中,在微弱燈光下,與他們唱詩敬拜上帝,在詩歌聲中,望向油棕樹的樹梢頂上,一輪明月高掛天上,輕柔的歌聲中,我突然想到,當日上帝將亞當放在伊甸園中的光景,與這樣景緻太相似了。想起耶穌的話『天國在你們心中』。如果心中有天國,隨處都是天國。在這個油棕樹的叢林中,沒人來的荒野,一群被世界遺忘的百姓,他們聚在一起,唱詩敬拜上帝,這裡就可以是天堂。」他們好專心地聽著,相信心裡深處也被深深地鼓舞著!不斷地宣告『我是神的兒女,我住在天堂裡!』」

「清晨一大早,我們團隊和當地熱心的弟兄姊妹,帶著兩百包米、油、青菜、還有許多食物和物質,開車前往車程三個多小時的高原土著部落。這個土著村莊,去年山區暴雨,全村淹大水,幾乎三個星期,全村沒有食物。村民跑到路邊求救,完全沒有車輛停下來。Grace姐妹開車被上帝帶到這村莊。她發動同工們,給他們吃、幫忙修復家園,也教導他們在樹林間,製做蜂蜜謀生。Grace告訴他們:是耶穌派她來的!之後慢慢建小教堂,到後來全村信了耶穌!『馬可福音』6章37節:『耶穌回答說:你們給他們吃吧。』傳福音最先一定滿足人們基本生活需求,不用多說他們就會感受到愛!」

「這幾天的服事,高溫炎熱的刻苦環境,崎嶇難行的遙遠路程,牧師帶領我們幾個弟兄謙卑服事:戴哥有的時候甚至跪著幫別人拔牙;阿寬滿身大汗拿著手電筒當牙科助手;永良為他們每個人量完血壓後,不忘用努力學來的印尼話為他們祝福;耿誠為他們治療時還會和他們聊天鼓勵;聖德即使生病了,也是咬著牙和大家一起奮戰;牧師師母更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為我們團隊的榜樣,時時鼓勵我們,還帶著我們禱讀,真是我們服事當中的一大收穫!」

「儘管我們拼命做,也只能去11個村子;實在無法想像Grace姐妹怎麼能夠服事243個這樣的叢林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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