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業輔導進入部落20年之後,你們希望看到甚麼?

尖石後山秀巒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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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一次尖石五峰中心(新竹縣尖石鄉與五峰鄉)全體課輔老師教育訓練當中,我問了在場的部落課輔媽媽們上述這個問題,每個人能想到的答案都不一樣,差異很大,不過在聽完大家的答案之後,我分享了身為尖石五峰中心督導─一個外來者兼漢人─的期待,當然這只是一個漢人督導的期待,可能跟部落的觀點落差很大,但是我覺得就當作參考就好。

一開始進到尖石五峰時,部落的狀況跟當初博幼基金會進到南投縣信義鄉看到的狀況有部分類似,當然也有很多的不同,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開始部落都有一部分的「馬路英雄」。

何謂馬路英雄呢?就是傍晚或晚上有時會看到有人醉倒在路邊,這樣的景象在我到偏遠山區工作前是完全不曾看過,也無法想像的,但那卻是有些部落的日常,而當我了解這些馬路英雄的背景時,卻大大的顛覆了我對他們的刻板印象,原來,多數的馬路英雄都是有故事的,也都不是一開始就是馬路英雄的。

於是,我有了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這個想法我不知道會不會實現,不過如果實現或許也會是部落的另一種獨特的風景。

這個想法的源頭其實要追溯到我高中時期的經驗,當我就讀高中時,學校後門附近有著很多商店與宿舍,其中有一位很特別的歐巴桑,這個歐巴桑是一位知覺失調患者,平常就在學校後門活動,遇到大部分的人都會跟大家聊天,用的是國語,說話也還算清楚,只是內容有些顛三倒四,平時就是撿撿回收,跟大家相處也還算和平,學生都還滿喜歡她的,也沒有人會刻意欺負她。

但是當他發病時,就會在電線桿上用麥克筆寫上滿滿的日文,嘴裡說著流利的日文,速度之快,比之她說國語的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然我幾乎一句都聽不懂,但是看得出來她非常認真的在表達,似乎是非常有結構的內容,有點像是在背書,講得非常認真與投入,同時也很激動,只是沒有聽眾,但是卻不會讓人感到壓迫與害怕,只是讓人更好奇。

後來聽學校老師說我們才知道原來這位60幾歲的歐巴桑曾經留學日本,是就讀日本帝國大學的高材生,在當時的台灣是相當了不起的女性,可惜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好像是感情傷害)而變成了知覺失調,最後就只能回來台灣度過餘生,令人不勝唏噓!

而我後來分析一般人為何會害怕大部分的知覺失調患者,但是卻完全不會害怕她呢?她跟其他的知覺失調患者給人的印象到底哪裡不一樣呢?我認為這跟她發病時所說的話語有著非常高度的相關性,因為她說的是日語,同時又像是在背書一樣,內容並不會讓人產生恐懼與壓迫,所以自然就不會害怕了。

尖石後山石磊課輔教室(原廢棄派出所)
尖石後山石磊課輔教室(原廢棄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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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就有一個天真的想法,因為我其實對於喝醉酒的人是有些害怕的,因為喝醉酒的人可能會說出或做出一些平常清醒時不會說的話或做的事,也很難以常理推斷行為與好惡。

因此我就想像20年之後,我可能無法保證沒有人會喝酒與喝醉,但是如果他是課輔過的學生,在部落喝醉酒的時候,我能不能期待我聽到的醉話不是「三字經」與罵人的話,而是「將進酒」呢?又或者是「琵琶行」呢?甚至可以聽到「長恨歌」呢?

閉上眼睛想像一下一個失戀喝醉酒的人將唐代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或者一位工作不順的青年對著萬仞高山將唐朝王翰的〈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比手畫腳地在部落路邊唸出來時,這該是一幅多麼動人的風景啊!

課輔20年之後,學生都長大了,遭遇挫折不可避免,但是有沒有不同於上一代抒發壓力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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