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偏鄉弱勢學生,就該被「多數人」教育制度犧牲嗎?

「文炎,你從事偏鄉課業輔導這麼多年,對於你教自己的孩子有甚麼影響?」

2012年的深秋,我陪同基金會的董事長與宜蘭中心的認養人,一起到大同鄉去看課業輔導的學生課輔的狀況,一下午看課輔導到最後一站——松羅分校時已經天黑了,結束前認養人問了我上述這個問題,而我想了一下毫不猶豫就回答:「最大的影響,就是我不敢讓我的小孩在學校成績落後,尤其是我的小孩在偏鄉就讀,依照目前的教育制度與學校的狀況,一旦在偏鄉學校落後,恐怕就很不樂觀了。」

輕鬆且有彈性的閱讀環境,更容易培養孩子學習的興趣 圖/博幼基金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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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的課業輔導經驗,讓我認知到一件事情,台灣的教育制度雖然「多數人」(至少住在都會區的多數人)覺得越來越好,的確學生學到的事物比我們以前多得多,也比以前的學生更有自己的想法,這些都是事實,所以當有人在批評現在的教育制度時,總是會有一大堆人(其中不乏名校的大學教授與台灣的菁英份子)可以提出一大堆數據,說明現在的教育制度比以前好得多,就整體來說也可以說是利大於弊,這些數據我想,應該也是事實,這些論點的出現,其實一點也不足以為奇。

但是,我想一件事情的好壞與應不應該做,並不能永遠只從多數人的角度思考,尤其當少數人是弱勢時,更是如此,台灣是一個民主國家,但是民主若是不能照顧弱勢的話,就會常常淪為多數暴力,一味的只顧慮到多數人(優勢者)的利益卻犧牲少數人(弱勢者)的生存權利,難道這樣的民主與利益,是我們所追求的嗎?我想恐怕當所有人了解之後,未必所有人都會同意。

就像2011年村上春樹於耶路撒冷獲頒耶路撒冷文學獎的演講辭「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道出個人應有的道德勇氣、與對體制霸權的深刻反省。當時以色列正在空襲迦薩,備受國際和平團體批評,日本輿論要求村上春樹,為避免被認為支持以色列近來的軍事行動,應拒領該獎項,否則將抵制其作品。村上春樹在國內外壓力下,仍選擇赴耶路撒冷出席頒獎典禮。他更出人意料地,在以色列總統佩雷斯面前,公開批判以色列的軍事行動,同時一吐作為文學創作者,希望透過描寫微不足道的個人,對抗既有權力和體制的深層意義。

孩子在閱讀課時,可以自由選書閱讀 圖/博幼基金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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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最近二、三十年教育制度對「少數人(弱勢者)」的影響,升學制度越來越需要額外的資源才能達成,升學要看學習歷程、多元才藝、考試,還要考素養……。如果家裡經濟狀況沒問題、家長功能很好、居住環境有很多公共設施,如:新書籍很多的圖書館、美術館、國家音樂廳、博物館……等,當然這樣的教育制度,沒有太大問題,但是在偏鄉的弱勢學生,有這些資源嗎?根本就沒有,因為連我的小孩都跟我抱怨,住家附近的圖書館新書太少了,早就看完了,多數都是幾十年前的舊書,根本沒有想看的,於是我只能從基金會借書回去,可是同樣住在偏鄉的弱勢學生,有這個機會嗎?於是城鄉差距就一點一滴的累積起來,而教育制度的改變,更加深的這項的差距,難道偏遠地區的弱勢學生,就應該被制度犧牲嗎?

透過募集多元書籍,讓孩子有更多的閱讀選擇,減少等待書籍的時間 圖/博幼基金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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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度才是這二、三十年來多數批評教育制度,最重要的立場與觀點,但是多數人這一方,似乎對於教育制度對少數人(弱勢者)所產生的不利影響,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一再強調對多數人的利益與正當性,而一再剝奪少數人(弱勢者)藉由教育制度脫離貧窮與犯罪,達到社會階層流動的機會,讓社會階層的流動越來越困難,弱勢者越來越沒有機會,就只是為了符合多數人的利益。

這樣的教育制度,雖然創造多數人的利益,但是卻對弱勢者極度不友善,可是沒有人願意討論犧牲弱勢者的生存利益,這樣的高牆該不該存在,只是一再強調高牆的正確性。而當有人為雞蛋發聲,動則以老舊思想調侃,殊不知重點不在高牆有多正確,重點根本就在我們該不該犧牲雞蛋。

雞蛋很難為自己發聲,如果做為一位社會工作者,都不敢為雞蛋發聲的話,那麼我們的社會,要社會工作何用呢?

所以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我永遠站在雞蛋這邊。那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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