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少女在違反法律之前,還有多少選擇呢?

我參加了一個安置機構的課業輔導結業式,結業式的主題是「少女的IP學習歷程」,而「IP」是甚麼意思呢?

在所有人的眼中,這是一群12-18歲的叛逆少女,因為違反法律而被強制安置在機構當中。當我第一次見到這些少女時,確實對於她們的高度社會化與直接有些招架不住,看著部分少女手上的刺青更是讓我感到不捨,我心裡想著的是:「是甚麼樣的家庭與環境,讓少女必須被強迫長大,是甚麼樣的痛苦與經歷,讓少女選擇在身上留下印記;說著不符合年齡的話語、做著不符合年齡的事情,而她們究竟在違反法律之前,還有多少選擇呢?」

2018年我有幾次與這些少女一起上團體的機會,透過團體的活動,慢慢了解少女們的背景與對未來的憧憬與想像,有一次我仿效之前在網路上看到的一項活動,請少女們列出她們最在乎的五個人,之後從最不重要的人一個一個刪除,很快的就聽到少女們無法取捨的哀嚎,越到最後越多人哀嚎,也聽到了不少人覺得我太殘忍了,為何要她們做這麼痛苦的事情呢?

這個過程中,我看到每個少女都皺著眉頭不停的思考著,究竟要刪掉誰,要留下誰。少女們的反應與行為,就是12-18歲的年紀該有的表現。我放眼望去看見的,不再是一個個身上長滿尖刺的刺蝟少女,不再是偽裝不屑一顧的眼神,不再是漫不經心的態度。我看到的是一群卸下武裝且受傷的折翼少女,充滿無助與無奈,顯露出脆弱的一面,因為少女們正在面對自己最真實且殘忍的生命,此刻的少女已經無法再繼續偽裝堅強了。

最後,我請每位少女上台告訴大家,自己最重要的人是誰,對自己如何重要,還有對自己的期望是甚麼。

示意圖/ing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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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們一個一個上台分享。聽完30幾位少女的述說之後,我沉默了一段時間,沉默的原因是內容讓我太震驚了,震驚的是我幾乎沒有聽到任何一位父母親,是這些少女最重要的人,最多人提到的是祖母、伯父、叔叔及姑姑這四個角色。講到最重要的人,對少女的期待時,很多少女都忍不住流下眼淚,這眼淚有最重要的人已經過世的悲傷、來不及做到對方期待的扼腕、有自己誤入歧途的懊悔、也有想要達到最重要的人期待的誓言……等。

這樣的結果,讓我的心情久久無法平復,讓我無法想像與理解,這些少女究竟是如何走過來的,如何長大的。

這時我再看向這些少女時,我的眼中多了一份尊敬與心疼,尊敬的是這些少女歷經了悲慘的生命經驗之後,依然努力的在社會邊緣拚命掙扎,還沒有完全放棄自我,換作是我,我不認為我做得到;心疼的是少女們最重要的人當中,竟然完全沒有父母。

這對一個小孩來說,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啊!換作是我,我一定會崩潰的。

而一年之後,當我參加這些少女的課業輔導結業式時,她們展現經過一學期的努力,而學會的美國已故總統甘迺迪的就職演說(節錄)時,我的腦海中還想起半年前,當我告訴一位育幼院的院長夫人,我們打算派專職英文與數學老師,進到這所安置機構幫這些誤入歧途的少女上英文數學時,這位院長夫人說「他不相信會有20位少女報名參加課業輔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最後這個收容35位少女的安置機構,參加的少女總共有35位,其中還包含一位從越南來投靠母親,不會說中文卻被強迫從事性交易的越南少女。而那個當下我終於明白了「IP」的意思。

「少女的IP學習歷程」就是「少女從Impossible(不可能)到Possible(可能)的學習歷程」,您猜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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