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旁觀者加入成為霸凌者「我們與惡的距離」不斷在現實上演

這幾天世新大學的宿舍發生一件事情,一個同學因為自己的性別氣質遭到同宿舍不同系的同學嘲諷「娘娘腔」、「穿著奇怪」、「大家都討厭你」,這個過程受害的同學用手機錄影了下來,在臉書上引發巨大的迴響,許多網友群情激憤,網路媒體甚至新聞也紛紛報導。

「我們與惡的距離」今年掀起各界討論話題。 圖/公視提供
「我們與惡的距離」今年掀起各界討論話題。 圖/公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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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有些人注意到性平教育的問題,竟然在婚姻平權法案已經通過的今天,還有葉永鋕類型的校園性別霸凌事件發生,還是發生在大學,這也是當事人希望大眾關注的點。而網路上炸了鍋,卻朝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這名出言嘲諷的同學身家都被調查出來,他全家人的名字、職業都被公開,父親開設的事務所湧入負評,網友開始在PTT跟Dcard等社群瘋狂攻擊這名霸凌者,從他的科系、長相開始人身攻擊。針對這同學甚至出現各種嘲諷梗圖,還有人給他立維基百科專頁,感覺就想要他遺臭萬年。

老實說無風不起浪,這個同學今天淪落到被全網攻擊,也只能說自業自得,畢竟都成年還像國中生一樣帶個幾個小閨蜜跑去宿舍堵人,的確滿弱智。我看到影片的時候也很生氣,那種近乎挑釁的語言真的想當場痛打他。但是這一切會有一個制度去仲裁,校方會勢必會有懲處。連受害當事人自己也呼籲網友不要轉移焦點攻擊霸凌者其他不相關的點。

可惜雖然台灣已經拍出「與惡」這樣反思加害者、被害者以及大眾關係的戲劇,幾個月前才在熱烈討論的議題,現在又開始重新輪迴。這個言語霸凌的同學的確應該受到懲處,但更多的應該是導正,而不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今天他會口出這種充滿性別歧視的語言,追根究柢是我們教育體系的性平教育還不夠完備,應該思考的是怎樣解決這個本質問題。

前幾天教育部才通報內政部,有團體誣指當前國民教育的性別教育是教小孩可以變性、可以肛交等等錯誤訊息。這才是我們當前遇到的最大跟最根本的問題,有人在阻礙性別教育,即便台灣已經是很自由民主的地方,還是有人帶的十分惡意的眼光,去仇視不同性別氣質的人們,這才是問題。這個霸凌事件體現的不只是雙方當事人本身的受害與加害,而是社會體制下仍有不完備的地方。這才是我們當前遇到的問題。

然而網路上的輿論一面倒卻是要置這個大家眼中的霸凌屁孩於死地,這跟與惡裡面群眾一心想要讓李曉明立刻槍斃有什麼不同呢?少部分噬血的媒體跟所謂網紅也不斷在旁搧風點火,恨不得劇情發展越演越烈,但即便今天這個屁孩被退學了,他從此身敗名裂了,如果比較玻璃心一點可能因此自殺或者遠走他鄉,請問根本的問題有解決嗎?這就像一群中世紀的獵巫者,遇到問題找到一個矛頭說她是女巫,燒了她以後以為天下太平,過陣子又出現新的問題。

公視戲劇《我們與惡的距離》碰觸媒體亂象和廢死議題,檢場、謝瓊煖與陳妤飾演的加害者家屬,飽受外界指責。 圖/公視提供 黃瑜萱
公視戲劇《我們與惡的距離》碰觸媒體亂象和廢死議題,檢場、謝瓊煖與陳妤飾演的加害者家屬,飽受外界指責。 圖/公視提供 黃瑜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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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去肉搜他的家人幹什麼,這個霸凌者已經成年,他是獨立的個體,即便他的家世可能與常人不同,那又怎樣。

他的家人為什麼要因此承擔他的錯誤,被眾人謾罵,甚至各種人身攻擊。我們都忘記李大芝的故事了嗎?東亞社會最喜歡株連九族,一人犯錯,全家連坐,甚至學校老師也要被檢討,但這能解決問題嗎?還只是另一種矇著眼睛,選擇忽視最根本的問題?我沒有要幫這個言語霸凌的人說話,他應該受到屬於他的懲處,但這個懲處不會是一群旁觀者用另一種方式公開羞辱他的家庭、長相或者其他背景。這樣只是讓仇恨跟惡不斷擴散,只可能製造更多的遺憾。

真正有意義的,不應該是我們經過這次事件,我們的社會跟我們的孩子,甚至加害當事人本身,能學到尊重不同性別氣質與性傾向的真諦嗎?但更多的仇恨卻蓋過了一切。

而我非常敬佩這個當事的同學,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自己討公道而已,而是呼籲大家關注性別議題。之後的聲明也要求網友不要公開對方資訊,讓校方跟警方處理,不要讓加害者身上有傷口。能有這樣的格局氣度,這位同學以後一定能成為影響社會的種子。

不過可惜的是這個事件仍讓我很痛心有兩點,一點是竟然到今天都還有類似葉永鋕這種性別霸凌的事件,而且還發生在大學,第二點是,台灣網路社會到今天的反思能力還是沒有我們想像的好,我們與惡的距離片頭的那些網路言論,今天仍在各地上演。被情緒沖昏頭,想要幫受害者討公道的正義路人們,其實這種鍵盤的正義,讓我們與惡的距離不斷靠近。而真正核心本質的性平教育,在網友的嘻笑嘲弄聲中,最終被遺忘。

本文原刊載於何則文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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