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是否真的繼承了大唐帝國的遺產?

讀了《大唐帝國的遺產:胡漢統合及多民族國家的形成》,台灣八旗文化出版。作者朴漢濟是首爾大學東洋史學系博士和名譽教授。所以這本書是韓文書,原文出版於2015年。這本書系統性地討論了唐帝國的本質和其形成的過程。

只要有點歷史常識,我們現在大概都知道小時候歷史課本上讀到的「棒棒的唐朝」,其實是鮮卑人建立的帝國。所謂漢唐盛世,但其實中國歷史從漢到唐之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漢帝國的時候耕作民族(漢朝)和遊牧民族(匈奴)等是勢不兩立,互相攻伐的敵對關係。但東漢末年黃巾之亂開始,中原地區人口大量死亡後,就給了遊牧民族大量向內移動的空間。

西晋末年五胡入華之後,開始了遊牧民族對統治中原的嘗試,在唐帝國之前,其實已經有過三個一統華北的政權,前秦苻堅,(苻堅可能是中國歷史最被低估的人物),北魏,和隋,而如何讓胡漢共處,都是當時北朝統治者最重要的難題。

到了唐帝國,胡漢融和的模式到達顛峰,唐太宗說「華夷一家」,憑藉胡人的武力優勢,唐代統治者同時成為遊牧民族的「天可汗」和耕作民族的「皇帝」。而且唐帝國不分血緣,用人唯賢,胡漢雜處,來居住工作和留學的「外國人」非常多,可以視之為一個文化多元主義和世界主義的帝國,這比後來種族階級意識強烈的元帝國和分而治之的清帝國還要進步。

唐帝國的盛世維持了一百三十年,唐帝國的衰敗也是來自這種多元性和世界性的消失,在安史之亂後,漢人失去了對胡人的信任,如韓愈等推崇古文運動,要回到南北朝之前的秦漢時期,這種華夷之防的心態,最後帶來了黃巢時期的大屠殺,和帝國的崩解。

作者認為唐帝國是「(中)華化」的開始,「華化」就是胡人漢化,漢人胡化,這種雙相互影響的關係。有趣的是,作者也提到「華人」一詞的起源,是指「在中原地區居住認同中華文化的胡人」,或「在外域居住的來自中原地區(中華文化圈)的人」,可見「華」是文化認同,不是血緣性的,也有移動和離散之意。

作者研究和書寫唐帝國,其對映韓國的政治的意圖很明顯,意在批判韓國的同質性社會,「去漢字化」的工程,和狹隘民族主義。但作者將唐帝國和現代中國做比較,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唐帝國的繼承時,對中共卻是幾乎沒有什麼批判,(這個問題在日韓的左派學者很常見),肯定中共讓少數民族自治,認為中共能夠打敗漢人中心主義的蔣介石,是因為得到少數民族的支持,這個理解和我們實在是相差太遠。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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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無論是視中共為清帝國,還是唐帝國的繼承,還是要清楚分辨中共和後兩者的不同,就是清或是唐是少數統治多數,所以試圖在各族之間達致一個平衡,但中共是多數漢人統治少數民族,一直在試圖同化少數。

如果中共真是一個異質化,追求多元共存的帝國,像大英帝國和美帝那樣,我們可能還要說中共棒棒了。

很多民族主義者,批判中共是「帝國」,但中共其實沒有帝國的精神,而是一個以「中華民族」為名建構的極端民族主義國家。所以我們批判中共的立場其實有二,一是批判其極端民族主義國家的模式,(這點和批判各地極端右翼是一致的)。二是中共其實「德不配華」,即使其欲以天朝自居,但文化素養實在是太差了,這和朝鮮當年對清帝國的批判類似。

如果現代中國能夠像作者那般一廂情願地盼望地成為唐帝國的繼承,我們其實是樂見的,但為什麼「唐人」街只出現在大英帝國和美帝,因為這兩個帝國還比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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