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極道物語。當邊緣人已經不錯,遑論要有翻身機會

道義和人情都贏不了錢!

由香的內心,始終盼望自己還是當年那個純情善良的小女生,那年不知人間險惡、不懂社會森羅的單純,讓她在任俠氣氛瀰漫的黑道勢力圈裡沒有真正被欺負,甚至讓她得到宛如道上鬼見愁的賢治喜歡,她還真不懂,不懂黑道打打殺殺是為何,更不想懂大人們在酒酣耳熱之後想做些什麼,對她來說,陪酒就是為了完成學業而做的一份打工,只要賺夠了錢就會離開。

由香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中,至少在她認識賢治以前,要是當初不認識賢治就好。

家族極道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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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由香只是個對社會險境沒有概念的大學生,賢治好奇了,什麼樣的蠢大學生會到黑道把持的俱樂部上班?既然都踏進那扇門了,理應懂得行規吧?賢治在柴咲組雖然還沒當上實質幹部,起碼也是擁有諸多戰功的組長義子,打殺狠勁已在道上闖出名號,這樣的他怎麼可能連個小陪酒女都要不到?

賢治覺得丟臉,又覺得有趣,這女孩,如果早一點認識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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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極道物語」(ヤクザと家族 The Family)描寫一段跨越二十年的黑道生態,二十年前的暴力團雖然臭名在外,但在日本社會還是扮演了一些平衡的角色,即使多半都在為非作歹,真需要有野性正義的時候,暴力團還是願意跳出來扛下壓力。

起碼一九九九年時還是如此,賢治就是在那時憑著一股狂傲受到老大柴咲博賞識而入組的;十年時間裡,他爬到組內相當於三把手的位置,柴咲組將要做大,同時也得剷除同地區的敵對勢力;那個時候,誰也沒想到接下來的日本社會將陸續出現重大變動,看似無解的各地暴力團會在短短幾年裡近乎瓦解,賢治也沒料到,他那般依靠的柴咲組即將面臨重大挑戰。

起因還是他的衝動。

為了柴咲組的未來,他不顧一切扛下罪責,認為只要蹲個幾年出來照樣驍勇善戰,然而,好不容易離開監獄,賢治才發現整個社會已經不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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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極道物語」描述的這段歲月,正是日本暴力團從最猖狂走向破碎崩解的時間;一九九二年,日本正式頒佈「暴力團對策法」,同時指定多個重大暴力團組織加強管理,法令是公布了,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嚴格說來對於指定暴力團雖有限縮其生存的效果,可實質效益有限,中間即便經歷幾次小型修正依然如此,直到二零一二年「暴力團對策法」進行了強度更大的修改,此一法令修訂終於直接把中小型暴力團打垮。

日本人的民族性向來有很多眉角,修改後的暴對法掐中社會大眾對暴力團成員的印象與畏懼,裡頭的人知道黑道混不下去了,想從良竟還要付出長達五年的觀察期為代價,甚至,五年過後是否真能回到社會常軌也是未知數,就這樣,柴咲組面對了無法抵抗的衰退,副組長中村想盡辦法維持住這個幾乎形同解散的組織,只為了回報宛如父親的組長。

中村的心情跟賢治一樣,兩人能做的卻也一樣,留不住的,強留真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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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後,賢治發現組長老大病了、沒以前光采了,也發現副組長中村眉頭更深了,最直接的感受是,組員散的散、退的退,連自己的手下細野都已從良多年,甚至有個普通家庭、有個不起眼的工作,當年的兇猛早已不復見。

到了一定年紀,想法都會有所成長與沉穩,十幾年後再踏進社會的賢治霎時覺得好難融入,即便如此,他還是想找到當年遠行之前那個短暫收留他的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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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是悲劇,一點不假。

我看到的悲,是賢治對人生無法選擇且不能掙脫的悲哀,被關了十幾年以後,他無力再去衝撞與改變,社會氛圍也不容他再有發難,他就想當個普通人都處處受限,以前血氣方剛的他哪能想像?而電影其實沒有偏袒主角的處境,當年賢治刀裡來槍裡去對民眾與社會造成的恐懼和危害,自然有其必須承擔的後果,跟以往極道類型電影相似的是,主角總要償還當年的債務,不同的是,這一還竟無絕期。

連當年力挺的手下與心儀的女人,都沒辦法接受被周遭的人冷眼以對的隔離感。

就是一種隔離,參與過暴力團的人只能得到這種對待,他們還是這個社會的一份子,卻不再是社會的中堅份子,能當邊緣人的已經不錯了,遑論還要有翻身的機會,細野體悟得徹底所以只能盡量遠離,賢治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是不明白這個時代怎麼變成這樣?不只是道義人情不再,連溫度都消散了。

只有小翼,那個進去之前還是個小蘿蔔頭、出來後居然已獨當一面的小翼還挺著賢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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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家族極道物語」雖然描寫了二十年來日本極道組織的興衰與發展,早年的俠義精神當然是會讓人動容的,可是暴力毀壞的本質沒變,電影也隱隱呈現當今日本暴力相關組織的變化,既然進展到了網路世代,老古板自然會被淘汰,底層的需求與脈絡沒有改變,暴力團在做的事情也沒改變,只是運作型態變了、賺取方式變了,一旦成為網紅所擁有的力量與影響力可就不是組織內的幾個小弟追隨而已,是不是有點熟悉?

網路應用套在暴力團等極道組織身上,不啻也敲響了新世代的警鐘,如果真成氣候,究竟什麼才會是正義?而極道家族又有什麼必須與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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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台北金馬影展-

電影名稱:家族極道物語(ヤクザと家族 The Family)

影展官網:https://www.goldenhorse.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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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展日期:2020.11.05-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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