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舞蹈劇場《花神祭》春芽、夏影、秋折、冬枯

時間挪移是緩,「緩」體察時間的從容、空間的餘韻與更豐盈的覺知。

繾綣之情,纏綿、流連的輕滑過每一條經絡,撫摸過每一絲肌膚。京劇的線尾子在緩慢動作中,迅速的滑洩,快慢強烈的對比。雌雄花靈從相遇、纏綿到分手之時,線尾子如同舞者的分身般,表達了相遇之時的情絲、纏綿之時的歡愉、分手之時的情愫。雪白的胴體與難分難捨的線尾子,游移中,繾綣如花之綻放,近乎寂靜的移動中,無盡的情感綿延,每一步伐、每一挪移,呼吸都被吸引。

竹管的碰撞,聲音的意象從焦躁、沸騰的燈光設計體現。如鬥獸一般的噴張與熱烈,糾結的肌肉如糾葛般交纏若死,竹木敲擊與擂鼓聲,是原始的欲望與修羅世界近在眼前。小獸虎視眈眈狙殺夏神,抽動的身軀、專注的神情,漆黑舞台光環忽明,而夏神在卸下面具過後,疲憊衰弱,悵然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盡訴殘酷倫常。萬物滋長最旺盛之際,卻是動物領域之間的你爭我奪,適者生存雖為法則,卻也看到了鬆神剎那的淪喪。

《花神祭》中的〈春芽〉,由兩位跟隨林老師超過十年的資深舞者王芊懿與黃耀廷詮釋「花靈」。圖/無垢舞蹈劇場提供
《花神祭》中的〈春芽〉,由兩位跟隨林老師超過十年的資深舞者王芊懿與黃耀廷詮釋「花靈」。圖/無垢舞蹈劇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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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年華從薄紗透身至纏身裹布。江水上的一葉扁舟,低吟迂迴,蘆葦花隨風搖曳卻不致煩憂,擺度人手持桅桿或化為船槳,安步緩移。人生好比河流,時而深時而淺,時急時徐,少女攔不住凋零的歲月,眼看繁華清幽的游河風光,倏忽即逝,巴烏與僧波鑼的悠遠,是時間悠遠的回聲。行吟江畔淺頌年華易逝,船過水無痕卻在悠遠中如人的經歷般,越加增長,在年華逝去的晚年,再度拾起裹於身上,長篙引渡。

錚鏦亂雪,洞簫幽嗚,琵琶錚錚,洞簫和緩,琵琶促促,煢然一生的冬靈也一念不斷,以手中劍,在大雪紛飛中迎向生命中的最後一舞,一劍指天始終貫徹。白居易「琵琶行并序」:曲終收撥當心畫,四絃一聲如裂帛。曲終雪落,指天命盡,孤獨見真誠,飄雪立心定。

春不知夏,夏不憂秋,秋不覺冬,冬妄迎終。

春芽、夏影、秋折、冬枯。當知春芽,需先明白冬枯的珍貴。四季交替總在不經意間,錯過一朵花的含苞待放,錯落一朵花的嬌嫩欲滴,錯逝一朵花的凋零化泥:一切的一切都起源於一朵花的生與死。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若想春生,則需明白冬藏的智慧。四季遞嬗總在指尖消逝,年輕氣盛至老驥伏櫪,須臾似一朵花的一生,引人企盼的綻放與化做春泥更護花的輪迴。

落花飄逝,在亙古流轉的生命輪迴中,草木鳥獸、人與萬物,不論年壽長短,皆經歷同樣的生命旅程。物我感合,以形勾勒出一朵花的尊嚴,生命始終於謙卑與虔敬。

每一盞燭火,每一匹布帛,每一步沉穩,在移動中展現「靜」,在倉促中使現為「緩」。

人海浮沉,如同僧波鑼悠遠,莊嚴如時間守護者,安定綿長,訴盡人世蒼蒼。年壽不定,體現了每一個人生命的價值與獨特,不一樣的年壽時常,卻含著相同的四季之感。生命中,四時之景如人生無常,沒日沒夜經歷著春夏秋冬,每年每歲品嚐著冬春夏秋。是為祭,必有獻,謙虛的奉獻一生給予土地,生於土地死做春泥,輪迴,萬物之興,再生,萬物之旺。

《花神祭》中的〈春芽〉,由兩位跟隨林老師超過十年的資深舞者王芊懿與黃耀廷詮釋「花靈」。圖/無垢舞蹈劇場提供
《花神祭》中的〈春芽〉,由兩位跟隨林老師超過十年的資深舞者王芊懿與黃耀廷詮釋「花靈」。圖/無垢舞蹈劇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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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的展現,挖掘深沉的情覺。

四季,已至秋末。提早路過了夏影的熱烈,我卻在最美時節已悄然邂逅秋折的傷感。感覺匆匆拜別了春芽的悸動,囫圇吞棗的離開了夏影,如此頭也不回的不曾留戀過,已處在秋折的我,像經歷了滄桑,卻感念著夏影的狂妄。雪初飄之時,是孤獨、美麗、安然……,尚缺乏迎向冬枯的沉穩與安定,卻嚮往擁有如白雪般純淨的初衷,「減法」減之又減,幾近原型,允許形骸與靈魂的暫時分離,「退讓」,將迎來超越後的澄澈與豐盈。

枯榮遞轉,生滅無盡,慨歎落花飄逝,感惜人生無常。

欲度人生之河,誠,靜。

欲行人生之路,定,靜,鬆,沉,緩,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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