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女性影展搶先看《一》探索多元社會議題的電影冒險

不受疫情影響,台灣影院熱絡,而下周10/16日女性影展即將開跑,一如往常Lizard會在這邊給大家做每部片的簡單評論,供大家作為選擇參考。如果你喜歡非主流電影或者關注非主流議題,又或者具備嘗鮮的好奇與勇氣,那麼你一定不要錯過這場在台行之有年的年度盛會,來一場探索繽紛多元的社會議題與探索繽紛多元的電影形式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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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樂美

黑白且造型大膽誇張的世界,頗有大衛林區《橡皮頭》、《象人》的視覺震撼感,與其說是古裝故事,不如說是外星故事,把一個原本就很獵奇的故事很好的具現出來,就化作場景、舞蹈、裝容……等審美元素裡,展現了形式與內容的不可分割,而在這個充滿醜怪的世界裡,莎樂美是純潔無瑕的罪惡之花,她反抗作為自己繼父的希律王的方式就是讓希律王斬下施洗者約翰的頭,這一個要求是希律王想不到的,因為他並不想觸怒上帝更不想觸怒信眾們,於是在此反抗宗教秩序成為了莎樂美反抗失格繼父的一種方法。

施洗者約翰在本片之中擔任甚麼樣的角色?有別於令人尊敬的聖者,他基本上跟希律王一樣討人厭,他的身體孱弱而他的精神強勁,且可以隨時捨棄掉生命這種對他們而言是累贅的東西,於是你就看到了一個神經質的瘦乾巴的頑固傢伙不只拒絕莎樂美的追求更詛咒她的人生,然而這些詛咒又有何用?

看看莎樂美的母親希羅底有多噁心有多肥腫就知道,莎樂美早就生活在地獄裡,錯置在這個醜怪的世界裡,這個世界充滿著供給生命的養分,但無論人們因充分的食物而變得多肥大,他們的生命依舊是空虛的,因為他們不知為何而活。

這是一個醜惡但苟延殘喘的世界,而身體健壯的莎樂美(看看她那健壯的手臂)透過逐步逼近瘋狂的舞蹈實行了自己的復仇,她在其中換裝並變換髮型,並以美向好色失格的繼父復仇,向這個醜惡的花花世界復仇。

長夜驚魂

代表厄瓜多角逐2020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作品,從當地行之有年的人口拐賣活動切入,女主角是一個思念女兒的,毒癮成癮的性工作者,而在一場交易中,她結識了一位當地的醫生,天災、貧窮、黑道、暴力、寂寞……一層又一層的纏繞在觀眾的眼睛,她不斷的打給自己的母親,希望跟自己女兒說到話,然而電話另一頭的母親無論說了什麼,總是不讓她與自己的女兒談話,另一方面一個小女孩也被拐賣上車,一路帶到密閉的房間去,她即將被訓練成性工作者。

主題很好,元素尚可,然而整個敘事還有對畫面的掌握都有問題,以致於像是寫壞了的好萊塢劇本,我們拿片中醫生這個角色來說好了,作為一個與女主偶遇的男子,就算他與女主沒有產生任何的羅曼史,而僅僅是友誼,他與女主的化學效應太少,他的人格特質也太淡了,很多東西都沒有更進一步的交代而要觀眾主動的進入腦補,而關於女主女兒的伏筆及其揭露的設計也是有問題的,因為這中間沒有任何引起觀眾「她們可能會通到話」的期待,故當觀眾知道她們永遠不可能通到話時也不會有太大反應。

電影可能為了反剝削的立場而刻意沒放女主接客的性愛場面,而非去想用藝術的方式來處理這部份,這就使得女主的工作過於符號化,只是代表「性工作就是剝削女性」的功能而已,若能更深入的處理客人與她的關係,以及使這些關係與最後去拯救小女孩的過程相互作用,或者起到幫助,都會使得本片更加緊湊,也更加令人記憶深刻。

很明顯的,這是一部主旨凌駕電影本身太多的電影,以致於觀影時充滿乾澀感,當然裡面也有濕潤的東西,但都是邊緣性質的,比如曾被拐賣去培養成性工作者的女孩,長大後成為拐賣集團的其中一份子,拐賣與當年自己年齡一樣的女子,她的心境會是如何?我想觀眾對於片中出現的角色的心理都相當感興趣。

但是電影後半段我們看到的,卻是一場極其偏離主旨的樸拙動作場面,導演也許想展示「剝削女性的性也可以作為女性復仇的工具」但其呈現的方式太過輕描淡寫,不若《控制》裡愛咪行房到一半時從枕頭下抽出刀劃開男人脖子那樣的震撼,以致於電影的高潮戲過於平淡,而整個過程都順利的令人感受不到任何驚悚與可能有任何轉折的可能性,我完全不反對女主最後的結局處理,然而中間的過程實在可以多些波折,以及對角色進入更深厚的描寫。

比如說在本片裡,電影其實就可以去過問何以女性被迫賣淫?是當地的政府又或者該國於世界的經濟位置?

又或者人民的觀念甚至是殖民性的歷史等等……各式各樣的原因都可以是政治性提問的切入點,但電影都是輕描淡寫的將其作為整部片的背景而已,而電影結束後出現在觀眾眼前隨音樂舞動的舞女倒是有點有趣,因為其彷彿也是另一個被誘拐的女孩長大後所過上的人生,但這也不過是彷彿而已。

不敗女王:印嘉娜拉

同樣是紀錄片,有的紀錄片的編排的相當凌散,有的則編排的相當精實《不敗女王:印嘉娜拉》就是這樣,電影從一場葬禮開始,一個名為印嘉娜拉的中年女人說著:「雙性戀、同性戀、跨性別、異裝者、異性戀……這麼多年的鬥爭,終究還是變成一樣,埋在這裡」而這與整部片的結尾是巧妙的相互呼應的,在一處廢墟內,印嘉娜拉與「她」(她是跨性別者)的子民到這無人廢墟,準備重新打掃,重建住所。

於是這部紀錄片是關於什麼的就已經非常清楚了,這部電影是關於差異與生存的鬥爭,為了要保有差異,即便會死,而且是即便邊緣的到死,但他們仍然會毅然決然的選擇下去,因為這就是他們的存在方式。這些人是所謂的LGBTQ族群,在民風保守的巴西裡不被政府正視,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何片中我們並沒有看到裡頭的人在做除了社會運動以外的事情。

因為就算他們想要工作,但在主流社會將他們當做問題來源的前提下,沒人會雇用他們,故在極端且邊緣的生存環境下他們只能或者躲在印嘉娜拉這個跨性別社運領袖所爭取到的避難所下,或者是夜幕降臨後出來一同抗爭,在抗爭之中,他們才消除了差異而作為被打壓者而同在

請特別注意片中那一望而去會令人困惑而不知片中角色生理性別的毫不遮掩的,自然而然的身體景觀,這是一種同一性,許多時候與其說是雌雄莫辨,不如說是雌雄同體的反二元性,然而另一方面片中角色對自己性傾向還有身分的差異,比如是扮裝或是跨性,是男同性戀或女同性戀比起一般人更加在意。

換言之,在共同戰線裡的不協和音時常存在著,因為他們與其說是在意多元性,不如說是在意性別性向開支散葉分類系統下,那自己找到的獨特位置,由於現實關係,他們必須站在一起,但那種微小張力仍然存在。

而印嘉娜拉正是那個統御多元,帶領他們,站在一線,衝撞主流社會的人,她幽默且堅強,幾乎不曾掉淚,直到一名會替他們這些弱勢發聲的女議員被槍殺在路上,我們才難得的看到她掉淚。

電影裡有演到一些有趣的事情,雖然作為抗爭者,然而他們與在野的左派政黨也並非同一陣線,因為他們厭惡左派政黨不兌現承諾並且認為「LGBTQ」族群就應該投給他們,如同美國總統候選人拜登所言「不投給我你就不是黑人」

另外,由於不被主流社會所接受,印嘉娜拉與她的子民也拒絕資本主義,但問題在於,他們選擇公社般的生活,究竟是因為社會主義比較優異且是他們所愛,還是因為他們位處社會邊緣呢?對比本片沒有出現的,位於高度資本主義國家的多元性別者、多元性向者的生活,答案或許並不難看出。

愛情離家一萬哩

CCR(Cross Cultural Romance)一個在台灣語境下多為貶意的詞語,可以用來概括本片的主題,一位居住美國的中年後的英語老師,正在為一個女子上網搜尋合適對象,而這正是她為她們所做的,為一個遠在他方的女子與生活在美國這個富裕沃土的男人接線,以將她從悲慘生活中拯救出來。

這是多麼《傾城之戀》的劇情阿,而紀錄片就以她與三位女子共四條線的情感故事交織而成,讓我們透過旁觀者的方式看這好幾位白流蘇怎麼找到自己的范柳元,又怎麼與自己的范柳元進行一輪又一輪的心防攻戰。

電影非常的好心,替這幾位期望CCR的女子找了體面的理由,彷彿CCR這件事沒有理由就十惡不赦一樣,例如說她們這些失婚婦女最大的困境正在於,年近中年,卻又帶著小孩,於是中國男人或者是想娶娶不起,又或者是有能力娶卻不想娶,她們便如此成了中國婚姻市場的淘汰品。

然而地理位置一換,在許多美國男人的眼中,她們是那些含蓄溫婉的東方女人,於是美國男人們多半渴望一段東西相遇的羅曼史,當然另一方面透過網路,無論有沒有露臉見面,雙方都無法知道對方真正的底細,於是便得不斷猜測對方的心理,但又因為語言的隔閡,因此雙方的對談總得借助女方這邊以中翻英勉強進行。

大家各有各的心思,有的女人希望藉由婚姻給自己孩子更好的生活,有的女人希望追求自己的美國男人最好還熱愛且尊重中國文化,而有的女人只是希望找一個伴。

至於作為媒婆的中年英語老師,她當初想要的,只是愛自己女兒的美國老公,但另一方面人到國外的她,一方面替女兒超前部屬讓她從小便在美國生長,卻又焦慮女兒忘記自己從中國來。其實她難道沒有看到,或在自己訴說自己的美國老公是多麼疼惜自己的女兒時,那跨越文化的疼惜便已經足以安撫她失根的焦慮嗎?與其擔心遺忘了中文,其實更該擔心女兒無法融入美國文化才是。

自由世界充滿風險,然而只要你肯拚肯幹,自由世界便會公正的給你報酬,而政府能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不要將人們賺來的辛苦錢以公益之名巧取豪奪,相反的,一個號稱要全面呵護國民的政府,則只會將國民馴養成沒有政府就什麼都不能幹的巨嬰。

然而,渴望在自由世界,透過愛情改變自身地位,從一開始就會注定失敗的,因為當愛情以婚姻的外殼包裝起來,其就難以避免從縫隙裡流出的命運。

張愛玲在《傾城之戀》所告訴我們的是,能將作為工具的愛情蛻變為作為目的本身的愛情唯有一場毀天滅地的重大災難,而這正是本片媒婆多年前所經歷過的恐怖體驗,她的女兒還有她,就差一點便要毀在一個性騷擾慣犯身上,他將自己繼女褲子脫下,且他不給這個好不容易騙來的中國女子辦綠卡,因為他不要她們離開他,所幸靠著冷靜與勇氣,媒婆終究帶女兒逃出狼爪,並遇見自己的現任丈夫。

美國是多麼神奇的地方,許多中國人認為這個地方歷史短淺,沒有文化,但同一批人卻也同時嚮往美國,因為他們心裡明白,只有在美國,奮力一搏才有翻身的機會,當初靠教學生英語而大賺特賺的英語老師,如今成為了可以下田種菜的結實婦人,或許到頭來,唯有自己用心栽種的果實才會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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