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當家》當愛爾老男人大戰當家小鬼頭

本來想孤獨死在奶奶去世的房子的阿公,卻因為被女兒硬拖回家裡住,一不小心就佔了金孫的房間,被父母趕到閣樓的金孫為了宣示主權,決定向阿公開戰,而阿公也決定陪孫子玩玩,於是一場約法兩章不能傷及家人與向家人告狀的,讓人笑到胃痛卻又帶有一抹感傷的秘密戰爭開始了,究竟,勝出的會是愛爾老男人還是當家小鬼頭?

勞勃狄尼洛又回來了,而且這次不漆油漆而是蓋房子的他,要來當前昆汀謬思鄔瑪舒曼的老北,電影一開頭就讓人好笑又感傷,不懂科技的阿公意外搶了超市,而因為警察打電話來而啟程前往阿公家的媽媽,發現阿公之所以一直待在這個房子,是因為這個房子充滿了奶奶的東西,並且也會提醒阿公他與奶奶曾度過的美好時光,以及他與奶奶約定環遊世界卻無法實現的遺憾。

這一場開頭的戲相當重要,因為其反應了本片巧妙的,遊走在爆笑與哀傷間的強大劇本。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分享

可見電影的好壞與否與電影的規模與格局並無關係,而是在各個小事上用心打磨細節,例如最基本的台詞。

你之後還會在本片裡一次又一次的享受這種讓人玩味的遊走,例如後來當阿公對著對什麼都好奇的小妹妹解釋自己為何收集彈珠,是因為自己習慣每蓋一棟房子就會在打地基時發現彈珠,故每一顆彈珠都是一段時光,同時也是與奶奶有關的時光,在這最溫馨的時刻,阿公正要拿起彈珠罐,從中拿出一顆彈珠給不知道彈珠價值卻要索討的小孫女,卻發現彈珠罐被與自己開戰的孫子黏在桌上,導致玻璃罐碎裂,彈珠流洩而出。

然後作為老人的他便重重被彈珠滑倒,跌了一跤,摔在地上,拼命試圖抓住流動的彈珠,卻仍然眼錚錚的看著這幾年積累的時光一顆顆滑入地板空隙,消失不見,於是這一段既爆笑也令人辛酸,這種複雜的味道是技術純熟的編劇才能顧到的細節,故必須點出湯姆·J·阿斯特爾(Tom J. Astle)和麥特·埃伯(Matt Ember)這兩位編劇特別褒獎。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分享

電影主要便著墨在一少一老間的對決,科技也是本片裡的關鍵元素,男孩是科技高手,阿公是科技白痴,然而男孩缺乏歷練,阿公卻有軍事經驗,同時各種五金工具用的得心應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男孩房間,把他房間的每個家具螺絲都取走。

以此反擊男孩用遙控車半夜載來音響把他嚇的魂飛魄散的惡搞,雙方背後都有靠山,12歲的男孩的靠山當然就是其他男孩女孩,而老扣扣的阿公的靠山則是其他老男孩老女孩。

但除此之外作為第三方的家人則時常在無意識下介入這場祕密戰爭,無論是作為助手或者是意外受波及的受害者,電影的氛圍一直都維持在檯面下相互衝康,檯面上相互問好的詼諧氛圍,這種氛圍本身也是值得玩味的,那不是純粹的對立,而是基於想惡整對方卻又不想對方真的深陷生死的矛盾心態。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分享

即便片裡有許多讓人噴飯的惡作劇,其實沒弄好都有可能死人,但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家人,我們可能都恨死了他們,卻又時常是最不能沒有他們,於是這也奠定了本片在連發爆笑外,一直作為基底存在的家庭溫馨,這也說明了這是文明人間的戰爭。

電影便在如此輕鬆的氛圍下,在一少一老的一來一往外,在戰爭這個主題上,順勢處理家人間的可大可小的心結,比如害怕女兒被男友拐跑,因而對女兒男友百般驅趕的媽媽,又或者是認為自己女婿沒有野心也沒有目標,因而對女兒老公百般訕笑的阿公,抑或是有點勢利卻又眼力驚人,懂得審時度勢卻不會老氣橫秋的小妹妹。

家人間的關係在阿公住進來後有了進一步的變化,這是開戰的爺孫始料未及的意外收穫,然而即便如此,長期的戰爭終究讓他們無意識間傷害了身邊的人,甚至最後失控演變成一場所有人都見證的災難,即便這是一場文明人間的戰爭。

鄔瑪舒嫚在「阿公當家」緊盯女兒的男友。圖/甲上提供
鄔瑪舒嫚在「阿公當家」緊盯女兒的男友。圖/甲上提供
分享

那麼什麼是文明人間的戰爭?當片中孫子要向阿公開戰時,認為什麼都可以做才叫做戰爭時,有實際經驗的阿公告訴他實情正好相反,因為在孫子的理解裡,所謂戰爭就是零和遊戲,有如他在學校被大塊頭惡霸們單方面欺負一樣。然而對阿公而言,所謂戰爭則是為了在對方不願交涉的狀況下,藉由戰爭爭取時間,讓對方知曉彼此實力的差距,得以走向交涉,走向和平,既然最終是要走向交涉,走向和平,有些事就該有所底線,為了日後的修復做準備。

雖然是喜劇電影,但電影並沒有在探討戰爭上淪為兒戲,在本片乍看胡鬧且爆笑的氛圍底下,電影是有意識的在談戰爭的,即便是將其限縮在家庭內也談的很好,作為社會的最小單位,當家庭不和睦時,一切社會問題也由此而生,但和睦要如何實現?藉由權威讓晚輩閉嘴就可以實現和睦了嗎?或者說藉由武力鎮壓異議就可以實現和睦了嗎?

勞勃狄尼洛在「阿公當家」與小童星有不少動人對手戲。圖/甲上提供
勞勃狄尼洛在「阿公當家」與小童星有不少動人對手戲。圖/甲上提供
分享

本片並不這樣認為,反倒是作為長輩者要對晚輩予以包容,同時證明自己活這麼多年不是活假的,總有些能力可以展現,有些智慧可以傳授,換言之,「大」人到底是「大」在哪,如同「大」國到底是「大」在哪,都是該證明給「小」人、「小」國看,方能使他們心服口服的。比如在本片裡阿公意外搶了孫子的房間,儘管父母方面要孫子多忍點,但作為家中最大的阿公,並沒有用自己的輩份讓孫子閉嘴,這是本片的角色之所以可愛也可敬的原因。

而在最後一場爺孫對話間,孫子更體會到,正是因為雙方的爭鬥而導致無辜家人被波及,例如倒楣的媽媽三番兩次的招惹到倒楣的警察上,又或者是驚恐的阿公三番兩次的暴露給驚恐的爸爸看,而他進一步發現,人類正是因為這樣沒有停損的戰爭,最後才在越加激烈的一來一往間,投下「炸彈」,毀滅一切。

作為電影最後一場交代重要訊息的戲,電影將先前的各種暴走收斂在有一棟即將賣給他人的房子,這房子是由阿公所建造的,而壁爐裡也藏了他與奶奶的秘密回憶,也使得全片尾聲進入一種溫馨的狀態。在戰爭的終結後,一個新家庭即將入住,他們也會如阿公與奶奶般,藉由屋子製造且傳承著回憶,這些回憶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必要元素。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分享

有了這樣的回憶,人便能在腥風血雨中不致迷失,戰爭並非由理性結束,而是由對記憶的懷念,這種懷念讓人對毀壞彼此共享的家園(以人類而言便是所謂人類共享的地球)開始有所顧慮,並重新體悟到,終究還是一家人,而且是愛著彼此的真正的一家人。

除了無冷場的爆笑橋段與對戰爭與家庭的反思作為本片好看的主要原因,本片所以好看的次要原因是,群戲向來難寫,當要一次寫很多角色時,最常遇到的就是主要角色太平板,就算過了這關,卻因為篇幅問題,使得次要角色太無趣,但本片並沒有犯這個問題。

拿片中一個孫子的同學來說,他喜歡在同學們面前裝酷,卻總在裝酷時被姊姊亂入,暴露自己的各種不堪入目的缺點,但姊姊對他,卻又並非僅是單純的那種對弟弟不耐煩或討厭弟弟的狀態,倒還帶有一種親密去調戲的態度,這些東西增減一點都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氣味而失去這種曖昧的狀態。

當然《阿公當家》裡也有很多戲就是故意為勞勃狄尼洛而寫,為了展現他過往擅長的江湖本色,還有許多致敬特定類型片裡會有的各種橋段比如說毒品交易、湖上談判、汽車對話、隆重葬禮等等帶有黑幫色彩的戲碼,都會讓影迷看了會心一笑,看他這個老卻不失有型,酷卻不失有格的阿公領導眾人阿公阿嬤與新生代小鬼頭們邊大戰躲避球,邊互噴垃圾話,抑或思考只有他們才能使用的戰術,可謂非常滿足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阿公當家」。圖/甲上提供
分享

當武漢肺炎毫無消退的趨勢,而國際組織裡盡是沒有文明的,只會喊給我黃金的的西裝小丑在主宰時,在這每天都有人確診與死去的悲歡離合之年,或許利用被迫待在家裡的時間多看看自己的家人也是難得的機會,但我認為帶一家人進電影院看看這部近期最令人驚喜的電影更是不錯的選擇。

看看在文明社會下,真正的家人,處理起事情,是怎麼留一分情的,而不是沒有下限的吃乾抹淨,而且得了便宜還賣乖,將他人的善意與寬容當做理所當然,這種劣質且虛假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不要也罷,我們應該轉身擁抱的是真正在乎我們的真正家人。

影院好讀版

延伸閱讀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