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探戈》才華究竟來自上帝慷慨,還是與撒旦交換?

他以綿密、毫無間歇、不分段落的文字撰寫著《撒旦的探戈》,在閱讀它之前,你可能需要準備一杯咖啡(或者一手啤酒)、一支鉛筆、一些標記重點段落的螢光貼紙、不要害怕弄髒書籍、預先看過匈牙利電影大師貝拉.塔爾以此書為藍本所拍攝的長達七個半小時的同名電影,最後,你必須再等一場雨,一場足以讓所有結實土地都變成一灘爛泥的、讓所有人都被絕望徹底淋濕的滂沱暴雨。

以上文字,是我對這位匈牙利作家——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的低劣模仿。卡勒斯納霍凱特殊的長句文體有一股魔性,他的筆就是有能耐寫出最具視覺感的字句、最富咀嚼性的哲思、最詩意的譬喻、以及對最細微事物的高度關注,似乎當他一提起筆,靈感便會傾瀉而出。

卡勒斯納霍凱的才華,究竟來自上帝的慷慨,還是與撒旦的交換?

剛翻開書時,毫無間歇的文字朝你迎面襲來,你可能會望而卻步,然而,當你一但踏進作者像是蜘蛛吐絲般,用縝密心思與過人耐性所編織而成的撒旦之網,你將只能像是一隻被困在細細絲網上的蟲蟻般,拼命掙扎著四肢卻難以逃脫,深深陷落在坐以待斃的絕望情境之中。

這樣的閱讀體驗,是少有的,作者用文字設下一座陷阱,讓讀者逐步墜落,讓讀者在閱讀之中忽然驚覺自己已經成為《撒旦的探戈》裡,那座封閉村莊裡的其中一員,我們跟著村民一起在末日前夕,酗酒跳舞、濫交施暴,既漫長又煎熬地等待著「救世主」的到來。

電影《撒旦的探戈》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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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以長鏡頭聞名的匈牙利電影大師貝拉.塔爾的所有電影劇本,幾乎都出自卡勒斯納霍之手。似乎唯有端出大師等級的長鏡頭調度,才駕馭得了卡勒斯納霍凱漫長曲折的文字。

電影《撒旦的探戈》大體上是按照原作的情節與結構去拍攝與剪輯而成的。你可能會認為電影對小說的直接轉譯,根本了無新意,然而,光是能將這堆長得令人無法喘息的灰暗文字給視覺化,便已是神乎其技。

電影《撒旦的探戈》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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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跟電影,畢竟是截然不同的技藝。

作家一揮筆,讀者的腦袋就有了風,作家的筆尖在潮濕,讀者的心裡便已開始暴雨;而電影裡的狂風暴雨,可不是導演隨時說有就有的,畫面的一切都是劇組團隊奮力與現實對抗之下的奇蹟。

電影《撒旦的探戈》不僅藉由肥沃的文學基礎長出了一座無望的人間地獄,更藉著電影強勢的視覺特性,將這股絕望推向永無止境。

若不是貝拉.塔爾,我不確定還有誰能把《撒旦的探戈》給拍攝出來。

無論是書還是電影,我們都不能期待自己一次就要把它給看懂,小說結構的特殊編排,全然打散了情節的因果關係,時間軸的卡榫,碎片化地四散在各個章節裡。

或許是因為生活的大多時候,都是日復一日的吃喝拉撒,並不會有什麼驚天動地,反正就是苟且偷生地慢慢腐朽。

如此消極、陰鬱的生命態度,讓人不禁想起《大象席地而坐》這部2018年的電影。

胡波身為貝拉.塔爾在「西寧FIRST青年影展」訓練營的學員,似乎在短時間內就被這位特質與性格都與他相近的大師給深深吸引並且嚴重影響著。

《大象席地而坐》無論是長達四小時的片長、用偷情與謊言背叛組成的情節、長鏡頭的拍攝、盼望著更好的遠方的故事主題、非線性的故事結構,都與貝拉塔爾的《撒旦的探戈》極為相似。

然而,胡波作為《大象》的編劇兼導演,以更加純然的作者身份,在電影中添加了他更多的,對於如狗屎一般的生命的切身之痛,進而發出了尖銳且綿長的鳴叫。

電影《大象席地而坐》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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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勒斯納霍凱的《撒旦的探戈》影響了貝拉塔爾;貝拉塔爾的《撒旦的探戈》影響了胡波的《大象席地而坐》;而胡波的《大象席地而坐》又會繼續影響誰呢?

絕望,似乎永遠都會持續著。

透過Eastern European Movies,你將可以付費觀看長達七個半小時的《撒旦的探戈》,邊看電影邊看小說,絕對會是一次極為特殊的觀看體驗,某些畫面、某段文字,會讓你記得一輩子:https://easterneuropeanmovies.com/drama/satantango

《撒旦的探戈》|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 著|余澤民 譯|2020| 聯合文學

小說《撒旦的探戈》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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