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告訴她》奶奶,我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從小就舉家遷徙到美國居住的比莉一家人,接獲到奶奶罹患肺炎來日所剩不多的消息之後,整個家族並不打算告訴奶奶她即將離開人世的消息,準備以參加比莉堂哥婚禮的理由回到中國探望奶奶,想讓奶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安詳的走完最後一段人生旅程,但比莉對於這一切感到不以為然…

(以下有劇情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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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告訴她》改編自王子逸導演的親身經歷,比莉即是導演視角所創造出來的角色,包括小時候和奶奶在長春生活、從小就會彈鋼琴、舉家搬到美國、長大後攻讀藝術領域,這些都和片中的比莉一樣。也因此對於華人文化的觀察在片中有詳盡的描述,讓同樣身處在華人文化之下的我們更能有所共鳴,而導演讓電影圍繞著謊言發展,來探究華人文化中的謊言有多麼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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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想說再見呢?」

片頭的第一句話「改編自真實謊言」其實非常有趣,既說是真實又說是謊言,這樣的模糊定義在片中比比皆是,也定下了整部片圍繞著謊言進行的基調。比莉站在一個道德制高點,在隱瞞奶奶病情的這件事上秉持應該告訴奶奶真相,認為再善意的謊言都是謊言,而且事關生死應該要讓當事人決定,要是他還有未了的事需要完成,那他人的干預不就是不道德的行為?雖然比莉在這件事上的道德感很高,但有趣的是電影的開場卻就是比莉的謊話連篇。

在這一段和奶奶的電話對談中,比莉面對奶奶的關心多用謊言來敷衍,因為懶得解釋、不想讓對方擔心、掩飾自己的不經心等等原因說出這些無傷大雅的謊,不也是謊嗎?

華人的不擅表達在比莉一家人的身上可以看到許多端倪。比莉的爸爸說著揶揄「委婉」的笑話、比莉的媽媽因為在喪禮上哭不出來而感到難堪,而比莉的不擅偽裝讓他一開始被剔除在這場騙局外,彷彿太過直接的情緒表達反而會讓所有人尷尬,凸顯出華人文化的「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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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飯」是華人凝聚家族向心力的時刻,也是家庭成員在繁忙之中交流彼此生活的時間,然而在不同家庭聚集的大場合,往往有許多衝突發生。每個人都用華人家庭文化來合理化欺騙奶奶的行為,但在餐桌上的他們卻表現出各種貶抑華人文化的行為,例如一直說中國好的姑姑卻想把小孩送出國、爸爸不斷強調自己已經拿到美國護照想撇清自己和中國的牽連、媽媽斷章取義的用教堂的善舉概括美國的好,這一場衝突戲相當精彩,嘴巴上說著中國好的人只是在羨慕,而念著美國好的人,也只是在掩飾生活並不如想像中美好的事實,就和欺騙奶奶一樣,飯局成了大騙局。(覺得這一段非常適合過年的時候看,我想八成的人都能有所共鳴)

「因為妳把生命看成是個體的,這正是西方和東方的文化差異問題,東方人是把生命看作是集體的家庭社會。」

雖然片中叔叔說華人是集體文化並同時批評美國太個人主義,但在時代的變遷之下也不難看出這樣的集體文化正在式微中,大家雖被綑綁在這樣的文化中不得不順應某些禮節,但實際上大家成家立業後就各自分飛,就像他們在餐桌上玩的遊戲,一鳥飛啊二鳥飛,二鳥飛啊三鳥飛,直到大家都飛離這個巢,再回頭時家鄉和家人已經面目全非。

在你覺得這一切是如此荒謬的時候,結局突然來了一記回馬槍:奶奶躲過了病魔的襲擊,成功活了下來,印證了「得癌症的人都是被嚇死的」這句毫不科學的話。癌細胞開了全家族一個玩笑,更是騙了全場的觀眾,它讓我們以為自己是理性的在思考,但其實我們只是困在自己認同的文化中,忘記換位思考,才會一味的以自己的道德觀去審視這一切,而做了錯誤的判斷。你可以說這是老祖宗的智慧,也可以說只是剛好機率站在平常不會站的那一邊,但還活著的奶奶告訴我們的是每個文化要是放在一起一定會有衝突,但更要彼此尊重,才能有最好的結局。

→ 原文 《別告訴她》(2019)[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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