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不要談政治:擁抱不同立場,修補彼此的關係黑洞

若說朋友、伴侶之間吵政治是複製彼此的原生家庭經驗,那麼親人的政治衝突就是源源本本深植於彼此內心。一個人和父母、手足及其他近親的關係是切不斷的;就算離開故鄉,改名換姓,改變宗教信仰或黨派傾向,也無法徹底擺脫原生家庭,因為我們和原生家庭的關係會一直存於心中,並影響之後人生的所有親密關係。

在所有類型的家庭衝突之中,父母與子女之間的爭執是最難解也最痛苦的,往往歷時最長,傷人最深,並能追溯到最久遠的過去。吵架的內容無關緊要,而是與愛、身分認同、接納認可、自我表達及自主權等議題息息相關,它們會帶來最強烈的挫折與無助感,甚至會造成宛如末日到來的絕望感。有些子女(包含已為人父母的成年人)對於和父母溝通感到絕望,或是在某些淒慘的案例中,父母覺得被自己的孩子拋棄了。

這些父母與子女的困獸之鬥,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只是現在被困在名為政治的競技場上。他們會為不同的新聞議題或政黨傾向爭吵,但爭吵的模式總是不知不覺一再重複,到後來都感到麻痺,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完全無法分析當下的狀況,更不用說認清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導致爭吵不斷延續。

若想改變這個惡性循環,必須先意識到有這個情況。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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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親人間的爭執會披上政治外衣呢?

因為各黨派的主張時常渲染力很強,讓人喪失深度思考的能力,以致難以看清爭吵下的潛在主題。媒體的誇張言論猶如火上澆油,合理化了人們的暴怒(並埋藏了怒氣的真實來源)。且現在只需以不同觀點作為藉口,便能掩飾所有不能容忍也不該容忍的攻擊。尤其是最近,政治成了表達許多情緒的方便媒介;關係越親近的人,就借題發揮吵得越兇。

政治立場的衝突會激起強烈的情緒,並讓人有正當的理由爆發出來,藉由激動人心的外在事物,轉移對生病、年老及死亡的恐懼與憤怒。這解釋了為何有些政治爭執會激烈到令人害怕焦慮,有些人向我表示,他們的配偶或是父母之一得介入,防止吵架的雙方打起來。

然而,在一些案例中,我們的一次訪談卻為他們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幫助:成年子女開始爭取家人的支持,為好戰的父親或母親尋求心理諮商或醫療協助,還有一個案例,是父親主動尋求醫療協助。結果,家庭戰爭的情況大幅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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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vs.兒子

三十四歲的大衛.馬歇爾是個資訊技術專員,為了努力跨越與父親之間的鴻溝,他常常閱讀倫理及溝通相關的書籍。他們父子皆在數學領域有很好的學歷,但意識形態的差異在他們之間劈開了一道深淵。大衛描述自己是「同性戀、反戰、擁護墮胎權的自由派」,而他父親則「支持小政府主張,崇拜裝模作樣的主戰派塔克.卡森(Tucker Carlson),還半公開地支持種族主義」。

雖然他們吵得很激烈、很頻繁,且吵到兩人遍體鱗傷,大衛還是很肯定他父親的非凡才智,也不懷疑他們都很在乎彼此。「多年來,我不得不忍受他瘋狂的群組信件,看他不斷唬爛一些莫須有的事,講什麼卑鄙的左派輕視國家完整性,」他告訴我,「我很震驚,一個那麼聰明的人怎會如此容易受政治宣傳的影響,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個人,卻完全被訴諸恐懼的政治宣傳控制了思想。」

他說「我不得不忍受……」,我有些詫異。在我看來,這番用詞顯示出,他認為必須容忍父親討人厭的長篇大論,讀完後還要給予諸多「曉之以理」的回覆,但他也坦承,自己從十四歲就和父親觀點相左,兩人立場的差異從那時開始就越來越大。「我想不到他這麼蠻橫,」他說,「他說話有時很傷人,也很會辯解,就算錯了也會拗成對的。」

即便如此,大衛依然很渴望父親能接受他的想法,於是他就像被困在競技場上,面對一個永遠不會服輸也打不贏的對手。

他記憶裡最嚴重的一次爭執(雖然細節他早就忘了,就如同許多案例),馬歇爾先生氣得「臉都紅了」,父子兩人「互相酸來酸去」,但後來,大衛說:「他主動來找我講話,然後我們就和好了。雖然恨透了彼此嘴裡吐出的那些蠢話,但我們的關係不僅於此。我從沒有覺得被爸爸背叛,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還能保持關係。我們還在嘗試,看看能不能接受彼此的論調。讓相反立場的人表達他們的觀點,才是有道德的作為。我不能無視父親及與他持相同觀點的幾百萬人。」有這種想法很好,但不代表需要酸他,或是要找他吵贏不了的架,還吵得沒完沒了。

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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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子女之前的經驗如何,父親若是個很有想法的人,會使他們誤以為他能接受自己不同的觀點。

「我曾希望可以說服他,民主黨有資格執政,我以為曉之以理,他明白了就會改觀,」大衛解釋。但他的希望一次次被粉碎:「他激怒我,寄給我那些群組郵件,他就是忍不住要這樣做。我有種感覺,他就是想吵架。」我則有種感覺,這位父親也誤以為自己能讓兒子大徹大悟,認同自己的觀點非常有憑有理。

大衛為了理解與父親的關係,認真地付出了許多心力,但他還沒處理最根本的問題:是什麼迫使他讀那些惱人的信件?「你為什麼不跟他說『別再寄這種信給我了』。」我問他。他給了我一個真心又酸楚的最終答案:「那他就贏了。」我委婉地說,他必須重新看待他們的關係,並改變目標。我說:「你要知道,你一輩子都無法改變他,你永遠不會贏。」「看來,我一直放不下,是覺得有一天搞不好我就做到了。」「你無能為力,而且你也沒必要做到。」我說。

大衛開始領會我的意思,顯示自己沒有像父親一樣思想封閉,也沒有打算像他一樣固執己見:「我現在知道,比起他怎麼想,我怎麼想更重要,這真是一種解脫。」「這樣想會減輕你心中的負擔。」我告訴他。「我懂了。明白自己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心態才會健康。一直陷在我的執念裡面真的太荒唐,現在一切清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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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時報出版《在家不要談政治:擁抱不同立場,修補彼此的關係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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