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大戰 9 STAR WARS : 天行者的崛起》宣告作為繼承者的成熟

依據著正反合的架構,新三部曲走到了完結,然而星戰的完結永遠只是新的開端,因為平衡永遠是一種動態平衡,而這指的不只是劇中原力的平衡,也是新三部曲的平衡,jj亞伯拉罕成功的修正了自己的亦步亦趨,還有萊恩強生的極端反叛,來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這是一個更加強大的平衡,也是更加浩瀚的平衡,它宣告作為繼承者的成熟。

遼闊的宇宙裡有什麼?為何我們眺望星空?為何我們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為何我們渴求逝者留下的光芒?為何我們拿起生者留下的火把?不惜把自己投入因過於遼闊也過於飢餓的宇宙?

因為我們都好奇自己的起源還有未來,而他們就在繁複綿密的宇宙裡。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仍有刺激的特效場面。圖/摘自imdb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仍有刺激的特效場面。圖/摘自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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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向外冒險,同時也向內探索,即便以今日眼光來看,星戰的科幻設定已不新穎,然而這種冒險精神仍然是其中的重點,星戰受影響於自黑澤明的武士片(黑澤明的《戰國英豪》),而黑澤明的武士片則受影響於西部片,西部片則與牛仔密不可分(做完星戰第一集後,喬治盧卡斯就去搞了印第安那瓊斯,主角便是個帶著牛仔帽的韓索羅),從此來看可以說他內心對「牛仔」著迷表露無疑,也給看似融合多元文化的星戰系列,開了一張美國的血統證明書。

那麼星戰9的「冒險」是什麼?是什麼讓它如此重要,完整了七與八?

jj亞伯拉罕曾說過:「我們重視粉絲的想法,然而我們也知道,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粉絲」一個奸詐又機智的回答,既維持了創作者的尊嚴,也照顧到了粉絲的感受。而其實現就是本片,如果說新三部曲的冒險與先前有何不同,那就是新三部曲要處理的乃是歷史包袱的問題,這既是大故事上星戰歷史的包袱,也是角色各自歷史的包袱,更是作為一個偉大ip必須要處理的包袱,別忘了當初星戰首集盧卡斯幾乎是東抄西抄,邊寫邊想,尤其到了帝國大反擊時,他才突然曙光乍現決定把黑武士設定為路克的父親,以致於飾演路克的馬克.漢彌爾(Mark Hamill)都不敢相信。

星戰的偉大正如絕地的偉大,因偉大而沈重,這是新三部曲的導演最大難題。

「STAR WARS : 天行者的崛起」。圖/迪士尼提供
「STAR WARS : 天行者的崛起」。圖/迪士尼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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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曲的四位主角(班索羅,芮,芬恩,波)代表了不同的面向,班面對的是自己赫赫有名的外公(韓索羅的家世則是默默無名),墮落又得到救贖的黑武士與絕地武士安納金,從黑暗原力的面向看,他是個偉業未成的失敗者,而班索羅在自己的舅舅路克那狂怒的「一念」(八部曲所提及的路克過去的錯誤),看到了黑暗面戰勝光明面的可能性(連天行者路克也會淪陷),同時他怨恨自己繼承自父親的善良與懦弱(韓索羅年輕時曾想帶邱巴卡在局勢逆風時逃亡,所以他是懦弱的,然而他的善良,最終戰勝了他的懦弱,如同在第九集裡,班最後接受了自己繼承自父親的善良,起身對抗自己腦內聲音的始作俑者。)

而在七部曲開始時,芮則與班完全相反,她自由自在的生活著,不知道自己的家世並不讓她煩惱,這也是為什麼這個角色的魅力到第八集才開始出來,因為她在七裡頭太過於完美,什麼都會,還打倒應該要很強的凱羅忍(班索羅),而這些起初都只有出自劇組的解釋(說凱羅忍千頭萬緒所以打輸),正是因為這樣的安排,才會讓我在看第七集的時候,對這兩位主角都沒什麼認同,因為一個太多問題,一個太少問題。芮彷彿就是路克二世,但她又沒有路克的急躁。直到第八集老路克察覺到芮的起源,並且相當恐懼她成為更強大的凱羅忍第二,我們才發現,似乎芮的身世並不簡單,芮身上有某種本質性的東西讓路克害怕了。

而萊恩‧強生並沒有說清楚。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將是「星際大戰」系列後傳三部曲的完結篇。圖/迪士尼提供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將是「星際大戰」系列後傳三部曲的完結篇。圖/迪士尼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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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第九,我們看到的是她背負的黑暗面以及她的壓力,班而非凱羅忍讓她產生了轉變,芮並不是一個情緒化的人,然而在第九集開頭不久後的訓練,便演出了她「無法被絕地英靈們認可的不安」(請注意星戰八裡頭尤達一直都在島上與芮和路克一同,但他卻沒有對芮現身,然而到了九最後決戰時,在眾絕地英靈之聲中,他才出聲:「孤單?不,呵呵,妳一直都不是孤單的。」),這樣的不安甚至導致她誤傷bb-8(如果那是一個小孩而不是機器人早死了),以及後面接連發生的失誤與逐漸逼近崩潰的精神狀態。

也因為第九集,jj總算用電影的方式回答了第七集的原因,為何凱羅忍會打輸芮?因為他們走在同一條道路上,而芮走的比較後面,視覺上來看,一開始是凱羅忍自己走入白卜庭的隱藏基地,一條極狹窄,上方建物極大的道路,而要到後半段芮才會走上這條路,以致於一度本該完勝凱羅忍的芮居然打輸凱羅忍,原因是一樣的。

因為當芮開始了解她的過去與出身,她動搖了,然而這樣的動搖,卻是成為一個成熟絕地武士的必經之路。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圖/迪士尼提供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圖/迪士尼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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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芬恩與波這對雙人組,則是一個聰明的分割,他們若作為一個角色會太過完美,然而作為兩個角色,則彼此充滿化學作用,芬恩理解芮,因為他自己也是從暴風兵「一念」覺醒而來(事實上,我個人認為原力覺醒真正的主角是芬恩,因為在新三部曲裡「一念」都是很重要的橋段,而他正是電影敘事上第一個因「一念」而改邪歸正的角色,莫怪乎作為一個雜兵的他,後來能與凱羅忍四六開。),如果你特別注意芬恩與芮的關係,你會注意到雙方是具有革命情感的,芮對芬恩比起對波是更親密的,但芬恩對芮還多了一層超越朋友的情感。

這在第九集被處理的更加清晰,然而劇本巧妙的地方就是欲說還休,不說破便有了更加動人的美,於是第九集劇本關於角色情感的處理,使得七八集既有的關係更加圓滿,而芬恩對芮的感情也更加令人心碎。

看看死星廢墟那一場戲,芬恩是多麼的希望如昔日與芮並肩作戰(如七一般),然而曾幾何時兩人已非並肩行走,而是在不同世界,芬恩不斷的追逐著芮,而芮不斷的追逐著班,甚至雖然是以安全之名,實則拒芬恩為千里之外,如果你能理解芬恩的情感,那麼最後那個三人擁抱的情感重量會是多麼沈重。

至於波出場時則是一副宛如韓索羅第二的瀟灑角色,他厭惡官僚體系,行事不拘小節,所以你也可以看到一些安納金的影子,但在第九集前,我們看不太到這個角色的黑暗面,所以他除了帥,算比較無聊的角色,然而到了第九集,我們了解到他不堪的走私販過去(這段被芬恩的調侃輕鬆帶過),重要的是當他必須接手反抗軍領導大任時,他甚至一改過去的盲勇,數度面臨絕望與愧咎,使得在本集裡頭,配角有機會給他進行教育。

「他們(紅色帝國)就是希望你認為自己是孤單無力的!」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台灣上映首日即奪下票房冠軍。圖/迪士尼提供
「Star Wars:天行者的崛起」台灣上映首日即奪下票房冠軍。圖/迪士尼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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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另一個第九集使角色們成長曲線更豐富的證明,其他如3po與bb-8在本集搶眼的表現就不多談,你可以發現jj是有在修正機器人與外星人在前幾集中戲份佔比太少的問題,在本集直接搞了個外星嘉年華出來。

第八集導演雷恩‧強生可能沒有察覺jj(jj亞伯拉罕)的巧思,把芬恩與波拆散,他忙於創意與驚喜而缺乏情理與懷舊,到了星戰9這個問題被修正回來,同時第九集的出現,確保了789兩人合分合的關係,使得他的作法突然沒那麼突兀了。

說完了第九集如何完整各主角,可以說說整個大故事如何被完整,白卜庭作為一切的幕後黑手雖然出場的突然,卻仍舊是合理之內的,因為班的黑暗面之誘發,需要更充分的解釋,尤其將芮的身世定調為白卜庭的孫女,而她自貶平民為逃避父親的父母為了保護她,將她賣給奴隸販子,她則因為創傷而失憶也是說的通的。

重點是白卜庭的孫女本身,就是完善了白卜庭這個絕對惡的角色,因為沉迷克隆科技與永生的他居然是有兒子,而且孫女還是起身對抗自己第一軍團的新一代反抗軍,這難道不是莫大的諷刺嗎?連絕對惡在原力的運作下都可能變得不絕對,這也合理解釋了芮巨大的能力來源(請注意,所有人都有可能有原力,跟所有人都有辦法有一樣強大的原力是不同的,這並不會改變星戰八一個無名男孩覺醒了能驅使掃帚的原力這件事),以及她越接近真相越產生的恐懼。

她該是那個眾人期盼的光明之子,但她卻出於黑暗之源。

就政治而言,白卜庭代表了民主共和國惡化後的必然,因為恐懼而合理化的集權社會主義(在這個階段中,人們開始對自身力量失去信心,於是要求更強大的政府來保護自己),乃至於最終的社會極權主義(強大的政府反過來對付放棄自身力量的人民),在本片中他以一人便能與萬千船隻匹敵,而常人畏懼的行屍走肉,正是他得以苟延殘喘多年的秘密,無臉的西斯教眾意味著放棄主體性的人們,

然而,黑暗原力或許能戰勝一時,卻終會被打敗,因為黑暗原力的永生,來自於對同一連續性的執著,「我」要求寄生一個又一個肉體(無論聲音聽起來如何,永遠是白卜庭),而另一方面光明原力的永生,則體現在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我」(一個又一個絕地武士的聲音,反抗不懈的靈魂們),他們不眷戀生者的肉體,前者剝奪生者主體性,後者啟發生者主體性,這也是為什麼後者總是勝利。

因為生命就是主體性,生命不是中立的,生命是負載黑暗的光明。

如果我們沒有意識到jj是多麼努力,來說這個背負黑暗的社會菁英帶動普羅大眾重拾信心的故事,我們便不能理解那敦克爾克式的壯闊美景,究竟是怎麼促成的,也無法理解為何絕地英靈們不直接幫芮戰鬥就好,而要她自己爬起來。

因為黑暗原力要人臣服他者,而光明原力要人克服他者。

而這一切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因為這一切都是原力的一部分,原力是我們沒有意識到的一切力量,他們既在外也在內,而真正的平衡並非意味著白卜庭式的白裡透紅,以務實與和平為名,將自己的獨裁付諸實現,也非指入魔的絕地武士用藍色的光劍施行紅色的意志。怨恨與沮喪使我們淪為歷史黑暗面的奴隸,然而愛與勇氣讓我們成為歷史黑暗面的主人,如同早已察覺的莉亞公主所言:

「永遠不要害怕真實的自己。」

真正的平衡,意味著背負黑暗前行的生命,生命本身是光明的,黑暗則必須寄生生命,這也是為什麼西斯大帝明明有一整片天空的最終軍團,卻仍然要靠僅佔少數,好像也不太可靠的第一軍團來實行旨意,因為他作為一抹幽魂,需要的是肉身寄居並供給他生命來持存,這完全是隱喻式的。即便雖生猶死雖死猶生都是原力的面向,歷史應當被克服,而只有強而有力的生命能夠克服歷史的黑暗,讓自己走到更高的山巒。

一切都是相似的,然而一切也都是嶄新的,如果說星戰那永無休止的冒險告訴了我們什麼,那就是即便隻身一人,在宇宙中我們永遠不是孤獨的,我們心中的宇宙與外頭的宇宙是連接在一起的,如果我們有所困惑,套一句老藍道的話:

「讓我們去追尋吧!」

願原力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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