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全球化的過程,如何剝削了台灣的中小企業和勞工

國立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助理教授詹閔旭,在季風帶書店的講座,提到台灣紡織業對台灣文學的影響。在七十年代,因為紡織業成長帶來的工業化和現代化,一方面出現了如瓊瑤這種強調追求個人夢想和自我意志的作品,同時也有黃春明和王禎和等鄉土作家,提出對現代工業社會的批判。而到了二十一世紀,這樣的勞工書寫逐漸為移工文學所取代。

詹閔旭教授​特別推介顧德莎的《驟雨之島》,(有鹿文化出版),他覺得這是這兩年來特別值得推薦的台灣文學作品。顧德莎老師(1957-2019),能在過世之前完成並出版這本小說,是非常圓滿的事,出版社也付出了非常多的心力。

已故作家顧德莎,用此生最後力氣推廣台語文學。 記者王慧瑛/攝影
已故作家顧德莎,用此生最後力氣推廣台語文學。 記者王慧瑛/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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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德莎是台灣本省嘉義人,從小就很喜歡創作,但18歲畢業後進入職場,停筆40多年,2008年不幸罹癌,但也因此讓她重新思考人生和時間的意義,2012年重新開始提筆,重新投入文學創作。顧德莎從高中時就進入紡織業,做了15年,在那個經濟起飛人人都覺得很容易賺錢的年代,她也做過很多不同的事:會計/開工廠/標會/安親班/直銷/保險/生技業務/計程車無線電接線員/台幹。

八十年代以後,台灣的勞動成本越來越高,很多紡織廠外移東南,很多工廠惡性倒閉,顧德莎完整地經歷了台灣紡織業興衰的過程,自己也歷經丈夫外遇要去標會借錢維持生計等事,因此她的小說裡常常出現「時代悲劇下的失敗者」這樣的角色,堅毅的女性要去面對現實裡的各種問題。

《驟雨之島》這部小說特別的是其寫的不是勞工,而是中小企業老闆。

台灣紡織業,如同台灣多變的氣候,風災說來就來,大老闆或得到資訊的人,可以先做好準備,將廠便宜賣給別人,但中下階層的小老闆,以為自己買到便宜的廠,結果卻翻開帳簿才發現是一筆爛帳。這些小老闆,美其名是廠長是老闆,但因為資訊不對等,陷入現實的困難,要安撫自己的員工,要面對債務和帳期。

這樣的書寫角度是非常罕見的,很多人寫勞工的辛苦,卻很少人寫資方和中小企業的辛苦,(更多是寫資方的成功),這在台灣文學是少見的,許多人會選擇從勞資對立切入,但顧德莎卻是將台灣中小企業放在全球化經濟浪潮下來思考。

一個明顯可以和顧德莎對比的台灣作家是王定國,王定國自己也是有資方的背景,有很好的文學底蘊,也停筆很多年後重新開始創作,王定國的小說也多書寫資方的困頓,但或許因為人生際遇的不同,王定國​的小說​更多描述男性的自卑,而顧德莎的是女性的堅毅,情節更殘酷更有一種想要振作卻爬不起來的感覺。

顧德莎的小說〈梔子花〉,提到一個老闆,其工廠已經接不到訂單,但還是要假裝去上班,好讓員工安心。因為這種接不到訂單的不安全感,需要得到一些心理上的撫慰,而產生了外遇。一般人或許會覺得這只不過個人的行為,但顧德莎在書寫的時候,是帶著一種透過大時代去理解的心情,因為大時代的推動,而使得穩定的家庭受到改變,顧德莎的書寫,沒有任何憤怒和怨恨,卻是充滿了理解,考慮到顧德莎自己的經歷,是很不容易的。

小說的結束很有意思,梔子花的花香在小說是外遇的隱喻,在小說的最後,因為外遇關係的結束,主角將原本被老婆種在家裡的梔子花丟了,卻被鄰居撿走了。

顧德莎《驟雨之島》書封
顧德莎《驟雨之島》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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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台灣很流行將台灣放在全球和世界的脈絡來討論,包括經濟和貿易史,通常在這樣的思考過程中是比較正面的,但顧德莎的小說卻提供了一個不同的角度,即全球化的過程,如何剝削了台灣的中小企業和勞工,這其實是一個頗為尖銳的問題,值得我們去閱讀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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