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度的意義?重新丈量世界:到底十億位元有多重?

尺度的意義

在現代生活中,雙眼和雙耳有極長的時間沉浸在數位傳遞的環境,包括工作、觀看影視、娛樂及休閒,但這些環境條件的物質特性,人類感官實際上是無法觸及的。如果尺度就是我們在周遭環境中自我定位的方法,那麼當我們無法碰觸、嗅聞、嚐到、聽見、甚至看見尺度的運作,會發生什麼結果?

尺度並不單單被用來測量周遭事物的大小或輕重,它更是一種令人生畏的概念框架。

我們塑造了尺度,而尺度也塑造了我們,但我們卻很少留意到這點。為了在劇烈動蕩的世界中生存,唯有深刻理解「尺度」這個概念帶來的奇詭糾結,並以之思考與行動,或許才是最好的策略。

應該很少有什麼東西比「尺度」這個概念顯得更加理所當然了,不過,它也可能屬於我們注視越久就越感到迷惑的那種東西。通常一提到尺度,最簡單基本的含義就是把它當成估量物體大小的一種方式。

《劍橋大字典》將「尺度」定義為:「一列數值,用來作為一套衡量或比較事物的系統。」

對許多人而言,尺度就是用來組織訊息、蒐集事實的一種工具罷了。音樂家所理解的尺度,是一組特殊的音符組成架構;都市計畫員藉著尺度來區分地理上的小單位,企業把規模尺度當作衡量產量或銷售量的工具。而尺度這個概念的彈性,讓它既可有效地應用於物質屬性(如長度、質量、溫度),也可應用在不太能準確測量的事物(如頭痛、迷戀等)。

尺度讓我們掌握了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說,日曆和時鐘標示著月分、小時和分秒,讓我們安身於連續不斷的天文周期或一日的循環之中,而地圖和指南針則讓我們找到了空間定位。這些尺度工具曾經扎扎實實納入了我們的知覺,讓我們以為線性的時間、周而復始的日子以及基本方向,都是物理世界自然組成的一部分。

實際上,尺度只不過是一種人為的建構,是我們把它加諸於眼前的事物之上,讓我們的經驗變得有意義。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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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脫離

最近我掃描了筆記型電腦的硬碟,得知它存放了超過一百八十萬個檔案。這些東西到底是些什麼、怎麼累積起來的,我一無所知。不過直到幾年前,我才知道「十億位元」是什麼意思,而現在我的硬碟即將奔向一萬億位元了。

我的筆記型電腦存放了幾萬筆家人的照片、錄影片斷、抵押契據、護照申請單、音樂、書稿、密碼、做了筆記的電子書、健康檢查紀錄,還附帶了筆電本身的應用程式、作業系統⋯⋯還有其他鬼才知道的東西,而且數量還在持續攀升中。

而這樣的便利之處就是,我過去二十年來的作品不再塞滿地下室的空間,沾滿塵埃。成群的檔案圖示依序排列在電腦螢幕上,取代了快要撐壞的硬紙箱。這就好像物質性的東西被分解成眾多的一與零……以及開機和關機。

所有東西都在指尖的一點輕而易取,不再是原子與分子的排列組成,而是由電子與程式碼的共享基底所建立起來的。此外,它們全被塞進一台輕薄的機器,而這台機器甚至可以毫不費力地滑進牛皮紙做的文件夾。

我數據人生的足跡正不受控制的膨脹,而就在此刻,令人驚奇又吊詭的是,筆記型電腦的尺寸還在持續縮小,簡直難以置信!我的每一台新筆電都朝向容量更大而體型更加小巧的趨勢發展。大還要更大,但就某種角度來說,卻又越來越小。大小及尺度的概念已經慢慢脫離我們對事物的感知。

這些轉變不光是科技的革新,還引發了出乎意料、有關存在的問題。例如,我的著作生涯以及大部分的個人歷史,它們的存在形態都不再是我能看見或者觸手可及的東西了。有個想法開始在我心頭縈繞不去:我無法碰觸、無法看見它了!我的數位人生有可能在電光石火間,或某次的磕碰下就消失殆盡嗎?而這一切的喪失對於我生而為人,又意謂著什麼?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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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億位元有多重?

就幾乎每個人類生存的面向來說,直到晚近以前,那些表現了我們勞動操作及個人生命的東西,我們都還可以輕鬆度量它們的分量與大小。我們可以用雙眼打量檔案櫃的尺寸,把它們抬起來惦惦重量,聞聞那散發著霉味的故紙堆,作為揣想它們年歲的線索。而如今,這些迴路和電子以某種陌生的方式形塑了我這個人,而且成為我經驗的一部分。

我好奇忖度著,十億位元到底有多重?

像電子郵件這樣摩登的數位處理方式,打好一份訊息,點擊「送出」,它便掉進輸送管而飛往收件者的信箱。整個過程看似直接而明確,其實邏輯上顛覆了一般常識性的理解。一封電子郵件透過封包交換協議寄達目的地,是把送出的電子郵件細細分切成小部分,分散到多個網路伺服器的出入口,繞著全球飛躍,然後重新集合到另一端去。

這類相對易懂的通訊服務多不勝數,卻遠超過大部分心思簡單的操作,而封包交換協議只是其中之一,它跟飛鴿傳書已然大不相同。

我們的通訊方式隨著郵戳信件演進到電子信件,也有所變化。如今,一個在職專業人士一天內收到超過一百封電子郵件已經不足為奇,這是以往紙本郵件年代不曾發生的情況。媒介的轉變促發了新的行為(熱心過頭的副本傳送、永無止盡的對話串,以及垃圾郵件),我們在其中載浮載沉,搞得我們非得質問它是否真的把我們變得蠢鈍而麻木。

規模尺度的轉變——變得毫無重量、而且看來不費成本——讓社交行為發生了雪崩式的變化,而我們越來越明瞭,那種無所不在的媒介,正在扼殺我們專心致志、完成工作的能耐。

假使尺度規模的詭異出奇只出現在筆記型電腦和桌機的運作,我們大可置之不理,就當它們是科技方面的怪東西。但是,我那台筆電的窘怪之事,還只是尺度板塊大挪移現象的冰山一角。許多人都體驗過類似的經驗,只是大多數的人都沒有看出來。更嚴重的是,我們面臨的崩壞局面是具有社會影響力的,它們比起筆記型電腦容量的不足,或是電子郵件遇上的挫折,更加巨大而且無垠。

看更多 漫遊者文化《重新丈量世界:二十一世紀數位時代知識論》

圖、文/漫遊者文化 《重新丈量世界:二十一世紀數位時代知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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