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醫療崩壞,誰是幕後推手?

「我兩個姐姐都難產死,讓我決心念婦產科。」春末的午後,一位前馬偕醫生在一個講座,分享行醫初衷。「從前這地區孩子,一大半是我接生,」他臉上泛起微笑,也許因工時長而累但絕不苦。像馬偕罹腦瘤仍行醫,說出「寧可燒盡,不願鏽壞」名句時,也不會苦。

苦的感覺在醫護間瀰漫,經媒體披露,總診斷為「工時長」,可在走入醫院對話後,我卻嗅到苦味從鏽壞心靈傳出。「開刀不是先想醫德,而是健保局委員,」在中場時一位醫生跟我說,「委員審核不過,醫生會有大麻煩。」

「健保局如何審核?」我問。

他說由證據說明,這讓他難以依醫德與現場狀況、得照規則與長官看法行醫,久了覺得自己不是在救人,而是執行任務的機械人,漸漸鏽壞無力。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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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感覺在醫院瀰漫。「醫院只想應付評鑑與減少支出,」有醫生說。為了幾年一次的評鑑,已過勞的醫護大動員,像機械人整理資料應付抽查,醫院為拼指標而虛胖增聘醫護,可評鑑一過,便開始減支,幾番折騰後鄉鎮中型醫院幾倒光。當醫護能挑選的院所少,便淪為大醫院宰割的羊,或者從此轉行。

「前方八十公里內,無外科醫院,請小心駕駛。」在下半場,演講者投影一面想像的公路警示牌,呈現台灣非都會區的未來慘狀。但在醫療糾紛暴增,醫生動刀不慎可能被告入監時,台大醫院都招不足外科醫師,都市說不定也會有此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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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少、事多、離監近。」串場的主持人,幽默地為醫護工作下結論,引來笑聲。

然後,我們轉換心情參觀這家婦產科與月子中心,隔著玻璃,感受新生兒初生的喜悅。

嬰兒哭鬧、睡著、自由躺著,都散發生命的尊嚴與可貴。一位媽媽走過,抱起嬰兒,臉龐泛起微笑,那是金錢買不到的微笑,因為她參與生命的創造,即使24小時都是工時,會累但不會苦。這微笑,馬偕行醫時一定有過,讓他不懼腦瘤的痛苦。

「這微笑為何不見,變成醫護臉上的憂愁、身體的過勞、精神的崩潰?」我沉思。

台灣醫療生病了,但工時該是病徵,體制才是病因。「寧可鏽壞,不願燒盡。」馬偕降臨,也許會如此形容台灣這共產化、官僚化、階級化的醫療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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