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再怎麼微不足道, 只要有一項長處就能在公司立足!

這不是能引起大叔興趣的文章

影印報紙這件事的難度好高。直到蓋上蓋子的那一刻為止都要很小心,因為栗丸先生不容許印出來的字體歪斜。我想迅速啪地一聲蓋上蓋子應該就行了,但這麼做卻被業務部的大叔怒斥:「吵死了!」。

「紙屋,既然你啥都不會,至少也要安靜點吧!」

渡邉先生乖乖接種疫苗一週後,我的評價再次跌入谷底。

忘了告知業務部哪一天是驗車日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抱著樣品的大叔們看到空蕩蕩的停車場,飛也似的奔向租車公司。慘遭五雷轟頂的栗丸先生放話:「要是有什麼不滿,那就請業務部自己管理車子。」然後看著我,喃喃說道:「怎麼犯這種連小學生都不會犯的錯啊……」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試著問問遠在地球另一側的哥哥。

〈你只要一看到文字,注意力就會渙散。小時候你死盯著餐桌上的廣告傳單,還打翻味噌湯。〉

我的確可能一邊影印,一邊無意識地看著文件內容,問題是……。

〈只要讓周遭的文字消失,就能解決你的兩光毛病。〉

這種事哪有可能?因為公司裡頭充滿文字。

渡邉先生搧著扇子走進辦公室,只見他經過貼著「七月開始開冷氣」的告示,猛發牢騷:「喂、紙屋!開冷氣啦!今天是怎樣啊?明明是五月竟然熱到像夏天?還是已經夏天了?」

我超羨慕那種不想看文字就能完全漠視的能力。懶得忤逆的我啟動冷氣。

「渡邉先生,您還沒交讀書會的報告,明天是最後一天,那個……」

這間公司每半年就會發些與商業有關的書籍給全體員工閱讀,然後要大家繳交讀書心得。因為這也算是一門研習課程,所以稱為讀書會。

這次要閱讀的書是《一學就懂的公司內部人權》,選書人是我。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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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可能交啦!我要準備很重要的提案。」

「可是,怎麼說呢……渡邉先生是最應該看這本書的人。」

這次讀書會的主題之所以是公司內部人權,是因為渡邉先生在前幾天的面試場合,問一位來應徵的女性「妳結婚了嗎?有小孩嗎?」而引發棘手的事件。他好像還補了一句:「妳應該會被蓋上『高』字吧?」以前高齡產婦的媽媽手冊上會蓋上一個「高」字。

「要是有人上網爆料這件事,勢必有損公司形象。」

果然被栗丸先生料中,昨天傍晚,批評最上製粉食古不化的部落格【書寫我待的這間沒救的公司】上又有新貼文。

標題是『中高年人的思維永遠不會更新』。

我一直熬到午休時間,才用手機看這則貼文。

「紙屋先生(假名)絞盡腦汁地想讓業務部的大叔們看書。當中最不愛看書的渡邉先生,給他好幾本去選,他總算挑了最薄的一本說要讀,可惜紙屋最終還是遭到背叛。老是批評年輕人不看書,其實最不看書的是中高年人,他們的思維比windows95還LKK。」

幸好沒曝光公司名稱,畢竟作者比誰都害怕自己身分曝光。我看著正在排放試作品的作者。

「榮倉妹妹,牛奶法國麵包的口感還是很硬耶!吃不出和之前有啥不同。」

被渡邉先生這麼說的榮倉小姐語帶玩笑地說:「幹嘛喊人家妹妹啊?」被叮囑重做的她微笑回了一聲「好啦!」。這樣的她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寫那種部落格的人。

「好了!我要去吃飯囉!」

渡邉先生離開後,辦公室只剩下我和榮倉小姐。她用薄紙包好牛奶法國麵包,說了句「給你」,然後遞給我。

隱約感覺自從我在公司的評價又變差以後,她對我就溫柔不少,而且整個人看起來比較有精神。久未更新的部落格也發了新貼文,看來她是聽說了車檢那件事吧。

「我看過讀書會的介紹郵件了。」她說。

咬了一口牛奶法國麵包的我嚇一跳。

「是寫得不錯啦……可是好像沒辦法打動那些大叔。」

她提起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事。

「那個、在部落格上寫我的事……」

「喔,你看了嗎?讓你等了一個禮拜,不好意思。」

我才沒等,根本幾乎忘了這回事。可是,因為很在意榮倉小姐怎麼看待我又被打回冷宮一事,所以才點閱。

「那些人根本沒在看書啦!現在讀書會所選的書,內容愈來愈簡單,記得上次挑的是為孩子解說新聞的人所寫的書,根本三十分鐘就可以看完,但他們還是不看。」

「可是通知預防接種時,他們看了我寫的郵件啊!」

「他們那時只是覺得一向沒什麼幹勁的紙屋先生,居然對一件事那麼投入,覺得很新鮮吧?興頭過了就膩囉。所以這次不管你再怎麼寫,他們也不會看。」我的心又被鋸齒狀的麵包刀刺入。

枉費我花了兩個小時寫讀書會介紹,拚命闡述閱讀是一件多有意義的事,卻得不到渡邉先生他們的任何回應。他們不是已經認同我了嗎?

相較於此,榮倉小姐的新貼文瀏覽人次已達二百五十人,還被不少人轉貼。

「如果紙屋先生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你怎麼讓他們看書的方法。」

「有這種方法?」

「不過我的知名度和那種動不動就有一、兩萬人點閱的部落客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有一種被批評自己的寫作能力根本連金字塔底邊都搆不上的感覺。

「那就算了。反正就算榮倉小姐教我,也沒用吧。」

「蛤?」榮倉小姐皺眉。「你是瞧不起我嗎?」

我的意思是,反正怎麼做都沒用。我趕緊以上洗手間為由試圖逃離,沒想到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哇哈哈哈」的爽朗笑聲,堵住我的退路。

榮倉小姐趕緊點頭行禮,說了句:「您辛苦了。」

最上輝一郎走進辦公室。他是最上製粉的第三任社長,今年才三十五歲。

只見他那細長的雙眼直視前方,就這樣從我面前走過,看來他是不會輕易和基層員工交談的人。我趕緊點頭行禮,這是我們自面試那天以來的再次相會。輝一郎幾乎都待在位於這層樓最裡面的社長室,今天也是快步走進他的辦公室。

有個中年男子追上他。

「對方也很期待和社長碰面。」中年男子弓著有如鐵板般厚實的背脊,笑容滿面地走進社長室。剛才那「哇哈哈哈」的爽朗笑聲,就是他發出來的嗎?

「他是玄野常務。紙屋先生面試時,他也在場喔!」

榮倉小姐悄聲告訴我。所以,他就是讓我過關的人嗎?栗丸先生曾說「渡邉先生和常務讓你過關,我和專務反對」。

「他是管理工廠那邊的頭頭,超級死性不改的歐吉桑。」

榮倉小姐垂著眼,重新排好麵包。

「以前還是新人的我去工廠研習,迎新會結束後,常務帶我們去唱KTV,每個女孩子都被他要求一起合唱,還被他緊抓著手不放。」

我看著榮倉小姐的手。

她在紙片寫上麵粉的商品名稱,分別貼在麵包上。好漂亮的手喔!會是什麼樣的觸感呢?實在叫人很難不產生遐想。應該說,每次看到,每次都會想。不過,我可沒起什麼邪念,畢竟就連渡邉先生也沒出手過。

「總之,就是這樣囉。已經習慣了。」

我目送返回研發室的榮倉小姐,心想女性在職場工作還真是辛苦。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在部落格的世界那麼威風,在公司卻如此乖順的理由。我突然覺得有常務那樣的人在,要改變大叔們的意識型態根本是天方夜譚。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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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發了一封郵件給哥哥。

〈難道公司就是這麼回事嗎?〉

〈是啊。反正每個國家都一樣啦!多多少少都會有職場性騷擾。不過,我絕不允許我的女兒遭受這種事!我一定會不擇手段,讓那間公司消失。〉

看來嫂子懷的是女寶寶。要是哥哥的話,極有可能這麼做。

〈你會找我聊女孩子的事,看來你喜歡她吧?〉

我喜歡榮倉小姐。

是這樣嗎?我思索片刻。就算是這樣,榮倉小姐也不可能喜歡我,打死都不可能。所以想也沒用,不是嗎?

雖然之後這問題好幾次浮現腦海,讓我煩惱不已,但也僅止於想想而已。反正想也沒用,就別想了吧。即便在寫這個故事的此刻,也沒做出任何結論。

〈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可以超越自己的限度。〉

我關掉愈寫愈亢奮的、哥哥的郵件,啃著榮倉小姐給的三個牛奶法國麵包當作午餐。口感鬆軟、美味無比,哪裡偏硬啊?我想起榮倉小姐被說重做時,回答「好啦!」的模樣。

為什麼隨便握住別人認真揉麵團、仔細貼標籤的柔軟雙手,竟然不覺得可恥?我討厭被玄野常務這種人認可的自己。還有,真希望渡邉先生也幫幫忙,看一下那本書。

隔天,玄野常務也沒回工廠。

雖說如此,他在東京好像無事可做,只是坐在出差者專用的辦公位子,頻頻向旁邊的栗丸先生搭話。但因為栗丸先生反應冷淡,所以他的目標逐漸轉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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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台灣東販《逆風寫手:改寫公司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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