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制福灣巧克力性騷擾事件,會不符合比例原則嗎?

福灣巧克力前董座因性騷擾事件被舊事重提,引起社會的抵制,正反討論互陳,其中最大的質疑是「五年前的事為何五年後還要負責?」,還有已經接受過法律制裁的老闆,他的企業股東、協力廠商與員工,為何又要被「連累」?本文從幾個觀點來討論,思考性騷擾事件的「前世今生」。

網友在Dcard發動抵制福灣巧克力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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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企業應不應該為「性騷擾」負責?

一般而言,被抓到「性騷擾」的人都會辯稱是「第一次」,但這些人行為的「大膽」往往證明他們並非「第一次」,性騷擾與權勢的結合更是助長這些慣犯「人不堪其擾,痴漢卻不改其樂」的態度。

舉例來說,在一般職場之中,上司「看似鼓勵」不經意的身體觸碰,像拍肩可能OK,但捏肩呢?拉手呢?摟肩呢?一個上司如果偶然不當開了個黃腔,下屬附和的哈哈大笑,這種職場環境對性別平等的維護,也就一點一滴的消失了。

退一步言,如果有權力的上位者,經常進行他認為「無傷大雅」的性騷擾,有事沒事開個「小玩笑」,隨隨便便就做出讓其他人感覺不舒服的接觸,他的下屬看到了或知道了,又有什麼「責任」?

一個企業文化的建立,當然與企業創建者息息相關,當所有的員工冷眼看老闆對一些員工「下手」,覺得「性騷擾」沒什麼大不了,很有可能會產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歪風。如果有喜歡性騷擾的老闆,裡面難道不會有其他有樣學樣的「複製人」?

當然,我們不可能期待職場的每個同仁都有道德勇氣,勇於指出問題,但換一個角度來說,如果老闆叫員工去「解決」某個競爭對手,一般的員工會去做嗎?如果老闆叫員工去「作假帳」,一般的員工會去做嗎?如果老闆在經營企業的過程中,使用非法的手段,員工會去做嗎?

如果員工明知老闆行為不合法,或老闆叫員工去做非法的事,他們不但不指出問題,還當作沒看見並繼續在他手下做事,那就是「共犯」,不是嗎?

換句話說,性騷擾這個「非法的行為」,員工明知卻不在意,固然不能指責員工是共犯,但這就如我在「性騷擾擊垮福灣巧克力,臺灣 #MeToo 遲來的正義,還是正義!」指出:

建構「性騷擾舒適圈」環境的背後,是不是有太多人選擇姑息?

我們也必須要再次強調,不就是因為「性騷擾舒適圈」環境的其他員工覺得「有什麼大不了」,這些行為人才會肆無忌憚一犯再犯?

二、美國企業為「性騷擾」負多大的責任?

其次,我們從美國法「懲罰性賠償」概念,看美國法在性騷擾的處罰有多重。

紐約時報報導,2016年7月6日,福斯知名主持人格蕾琴•卡爾森(Gretchen Carlson)狀告福斯新聞董事長羅傑•E•艾爾斯,包含其控訴新聞編輯室內長期存在的騷擾問題。調查人員發現,福克斯新聞還有多位女性有類似經歷。艾爾斯被迫離職,福斯同意支付卡爾森2000萬美元和解,並與另外至少6名指責埃勒斯性騷擾的女性達成協定。

如果根據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職場性騷擾,美國罰得有多狠?」,裡面舉的例子將更令臺灣人「匪夷所思」,2012年,一位醫生助理控告美國慈愛總醫院的醫生不斷對她進行性騷擾。她曾向主管求援,但主管只是一笑置之。陪審團最終判決她應得的補償為1.68億美元。

三、美國會罰企業中一大筆錢的邏輯!

許多人認為性騷擾問題的核心不是「性」,而是「權力」。本文認為兩者兼具,還有一個問題是,「權力」成為行為人滿足「性」的幫兇,「權力」把其他人變成「沉默的旁觀者」。而美國對於「權力濫用」在性方面的「處罰」就是「罰一大筆錢」,特別是罰企業天價賠償,如果以「法人不會犯罪」的概念來看,福斯新聞董事長犯的錯,為何要整個公司與股東掏腰包賠錢?

本文要指出的是,除了是老大說了算的黑幫組織外,每個公司員工都有義務對其他人的違法行為「吹哨」,福灣巧克力的「今生」,正是該公司的過去並未受到真正處罰所致

根據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05 年侵上訴字第 25 號刑事判決,福灣巧克力前董事長最後依強制猥褻判處有期徒刑6月,民事賠償部分,依臺灣屏東地方法院 105 年訴字第 239 號民事判決,他賠了被害人十五萬。如果只算福灣巧克力前董事長「當時」的「損失」,有期徒刑6月易科罰金十八萬,刑事罰金加賠償共三十三萬,跟美國比動輒千萬乃至億萬美元的賠償,真是天差地別!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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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因為福灣巧克力是「臺灣之光」, 所以該「適可而止」?

這次網民發起的抵制,城邦媒體集團首席執行長何飛鵬認為是「危機處理」的問題,文末呼籲「請社會大眾再給福灣一次機會」,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黃長玲則認為「設立企業內性騷擾防治機制」比較重要,她亦認為「許氏父子已經因為不當行為及言詞付出法律上的代價」,本文有不同看法。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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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法律對於廣義性犯罪一向過度輕縱,多次與未成年人性交可以被判緩刑現役軍人誘騙小學女生在小學性交也被判緩刑。而根據報導,「福灣巧克力」奪下「世界巧克力大賽」International Chocolate Awards (ICA)亞太區競賽7金、9銀、4銅以及8個特別獎,共計28個獎項,替他們求情的聲音就宛如威權時代的免死金牌傳說「青天白日勳章」!由於福灣巧克力得了獎,所以大家不應該下手太重?

承前所述,一個企業的領導人或企業文化包容性騷擾,是整個企業的「大問題」,不是「小瑕疵」,固然福灣巧克力的生產過程不會有如血鑽石的產製過程,或孟山都曾經生產橙劑的過去,但臺灣社會對性騷擾的「容忍」,已經到「人民不服」的臨界點了!

五、不是矯枉過正,而是處罰太輕了

或許有人不能理解「協力公司」為何要被「連累」,只用了福灣巧克力原料的其他公司,為什麼也要跟著「下架」?他們研發新產品不易,為什麼要「分攤」福灣巧克力前董事長不當行為的「餘波」?這難道不是一種「株連」?

福灣巧克力生產的過程,應該不至於「不道德」,但其工作環境的「性平」,當然值得合理懷疑。臺灣社會表面上的「性別平權」並不因為出了女總統,或台灣女性國會議員已高達41.6%,就達到「舉世稱羨」的地步,因為臺灣的法制頂多保障了女性的參政權,例如不分區立委二分之一必須提名女性的規定,但社會上對於性別暴力的制裁,其實還處於很落後的情況。

就像馬來西亞籍的長榮女大生被害事件,之前台南警方面對另一名被害人報案時,他們像有面對重大刑案般的嚴謹態度嗎?難道不是因為臺灣社會把「這些事」看得太簡單?

這些「協力公司」下架福灣巧克力相關產品,其實也並非第一時間出手,而是在觀察網路風向後,才「斷然」決定,固然福灣巧克力不會因為前董事長個人的行為而變得「有毒」,但各公司的「切割」也反映出,臺灣社會已經開始正視職場性騷擾與性別平等的問題了!

福灣巧克力該不該「救」,由於福灣巧克力前董事長是強制猥褻的行為人,他兒子則是加重誹謗被害人,而且根據臺灣屏東地方法院 106 年簡字第 1695 號刑事判決,前董事長兒子到判決出爐前皆未與被害人和解。本文的看法是福灣巧克力前董事長與他兒子都應該徹底退出經營團隊,不該再擔任企業負責人了!

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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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在臺灣法律未完備之前,抵制就有正當性

無論是「請社會大眾再給福灣一次機會」的呼籲,或是「設立企業內性騷擾防治機制」,臺灣對於性犯罪、性騷擾的刑事與民事責任實在太過「仁慈」,要求對性騷擾應該加大賠償責任並不是「亂世用重典」,而是「亂世用正典」,臺灣法律對於性騷擾實在太過寬鬆!

就像幾年前,媒體調查NIKE、Amazon、Apple其產品是不是血汗工廠產品,咖啡是不是公平貿易咖啡,民眾對於企業倫理的「追究」,也從代工廠及於母企業,如果相關合作廠商,對於合作對象的企業文化並不考慮,難道沒有責任?

如果回顧臺灣的例子,將近十七年前,民進黨的台北市議員徐佳青檢舉蘋果日報刊登色情廣告,勵馨基金會執行長紀惠容表示,蘋果日報裸露照片、屍體死傷照片及情色小說與情色販售訊息,已違反兒童及少年福利法云云,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台灣少年權益及福利促進聯盟、兒童福利聯盟、台北市社盟等六十多個兒童、青少年民間團體因此連署發起抵制蘋果日報,雖不知後來蘋果日報改善多少,但至少紀惠容現在不再抵制且常去蘋果日報投稿,而且當年「檢舉加抵制有改善的結果」。

法律顯然不足以嚇阻這些性騷擾行為,我們又難以期待現在的立法院對企業課予重責,當人民只能用「抵制」來維護自己的人權時,難道還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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