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女校慶爭議事件,其實可以更深入探討這些事!

這一次北一女校慶的爭議,其實有非常多面向可以談的,但網路是一個很難討論的空間,畢竟不管寫什麼,最後很多人只在意,「啊你是站在哪一邊」,「你有沒有在怪誰」。所以我覺得關心教育者,其實可以再選擇在合適的場合,討論校慶適合什麼性質的交易行為。

北一女校長要play down這次爭議我可以理解,每次學校發生這種事情,特別當批評來自外界時,一般上校友和學生也都會站在維護學校的立場。但誠實地說,如果北一女明年校慶還會有類似的攤位,我個人會非常意外。

在這裡想再分享一些追蹤的看法,先聲明我沒有要對誰說教的意思,我沒有強迫任何人看,也不需要覺得我是對的。

北一女學生。記者曾原信/攝影
北一女學生。記者曾原信/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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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觀察到的點是,很多人好像對女學生的活動和特種行業扯上關係很不滿。我覺得釐清當然可以,但如果到憤怒的程度就有點潛意識裡歧視特種行業從業人員的感覺,(其實特種行業這個詞也很不好,應該叫身心靈服務業)。也有人質疑為什麼女性做什麼事情都要面對父權投射,我覺得這是雞和蛋的問題,活在父權社會自然就要面對父權投射,我們當然可以批判這個投射,但如果結構性問題沒有解決或得到改善,這個投射自然不會消失。

第二是關於「誤解」,我以為在社會做任何生意或公開活動,都需要面對外界的評價和質疑,需要有公開溝通的能力,所以這應該是很好的身教的機會才是。不應該替學生製造那種「外界不懂我們不要理他們」的委屈感。這個事情一開始在PTT或媒體會炸開,一定有它深層的原因,是可以去探討的。

很多人覺得校長很撐學生,但我覺得要釐清的是,這樣的校園活動,校方作為督導單位,社會的批評其實原本就應該是要指向校方,而不是學生。是校方,而不是學生,有責任去回應外界的質疑。

圖為北一女中學生。示意圖。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為北一女中學生。示意圖。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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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物化」,我覺得還是先回到經濟學上最原始的定義,「人在勞動中,將自己當作勞動工具使用,得到報酬」。

因此可以這麼說,在資本主義社會裡,我們人人都在「物化」,或更準確一點,「商品化」自己,將自己的勞力換取所得,並得到資本。而重點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是不是物化自己物化地心安理得。如果物化去到極致的不健康的狀態,我們自己失去了對勞動和物化的過程和產物的控制,那就是異化。

而我覺得這在教育上的意義是,校慶或園遊會這種有交易的場合,是高中生人生首幾次「物化」自己,所以他們是不是了解這個過程,是不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符合自己的價值,我覺得是重要的。

後來傳出來的資訊有幾個不同的說法,一是這個活動的TA本來就是針對學妹,若是如此,那一開始就應該聲明「服務限定校內同學」,那事情簡單地多,剩下的就是提供什麼樣的「服務」和收取學妹多少「費用」合理的問題。

另一個說法是聊天的對象是學生家長,談的是關於新課綱和學業之類的問題,我覺得這就有一點tricky,因為本質上,這還是「女高中生和成年男性交談收取費用」。

我個人覺得,(再次聲明個人意見而已,有人覺得好棒請go ahead),校慶或園遊會,最好不要有「交談」,然後「收費」的形式。

圖為北一女中。本報資料照片
圖為北一女中。本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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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然後「收費」,如果放在專業的脈絡,那就是諮詢,收的錢叫諮詢費(consultation fees)。

而客戶付這個錢,不只是付「交談」的時間和精力而已,還包括背後的專業責任,無論是醫生律師心理諮詢都是如此。所以在收費之前,一定要受過專業的訓練,因為「專業」在這個「交談」裡是保護你的重要框架。

專業訓練或透過經驗,會學習到一個重要的點是,當「交談」超出「專業」的框架時,比如暴力和騷擾時,要怎麼處理。

比方說,我想很多女醫生都遇過被男病人騷擾等不愉快的事,我也被男同志騷擾過,成日叫我看他肛門和勃起的雞雞之類,(這裡沒有要metoo的意思)。因為有「收費」牽涉到資本運作,所以專業上的交談有時也很複雜。

比方說,若一個人專業性低但卻得到高於其專業性的報酬,那他一定是在賺取某種紅利。舉一個極端的例子,如果我是一個很爛的醫生,但我的診所一堆男同排隊給我看他們的肛門和勃起的雞雞,那我當然是在賺取同志紅利。

傳統上,女性主義者的訴求是,提升女性工作的專業性,來降低對父權紅利的依賴,這也是高等教育的意義之一。

但這個時代,女性的高學歷,好像反而變成獲得更多父權紅利的籌碼。所以,女高中生沒有專業的背景,無論用什麼名目,透過「交談」,向成年男性收取費用,一定受到質疑。(我看到也有人引述女高中生很有insight地說,對象都是家長,所以她們在賺取的是小綠綠紅利。)

北一女。記者趙宥寧/攝影
北一女。記者趙宥寧/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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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意的點是,取資本的過程,有相對應的倫理責任,但社會很多時候只功利性地注重「得到資本」這個結果。

還有看到一些點也值得商榷,比方說「反正是在公共的場合」,(不代表不好的事情不會發生),「不要把人想的那麼壞」,(不好的事情發生時,要息事寧人的長輩都這麼說)。也有人提到建中學生穿女僕裝,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制止,因為「女僕裝」本身就是父權意淫女性的產物,男生不應該穿這個東西收錢,還覺得有趣。而就算是建中學生單純擺攤聊天收費,我覺得也是不合適的。

台灣社會經歷過很保守封閉的歲月,現在對「開放」的定義好像變成「做什麼事情都可以」,我以為「開放」不代表學校沒有督導的責任,不代表沒有合適(appropriate)不合適的問題。台灣之前也有大學迎新玩過頭,和校慶學生扮納粹的新聞,都好像是讓學生「自由發揮」下的產物。

所以我覺得真正的開放是,讓我們不要糾結於對錯,好好地再把這個事情想深一些多想幾次,甚至高中生自己可以辦論壇或辯論比賽來探討這個事情,都比只充斥「靠自己的優勢賺錢沒什麼不對,很棒!」,來得有意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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